寺已經查明瞭事情的來龍去脈,楊佑雖然和青離有些關係,但是和青離殺人無關。
至於青離為什麼會把賬本交給他,楊仕自己想通了,大約是青離認為楊佑是個皇子,能夠為自己主持公道。
他低頭看看痛哭流涕跪在地上的楊佑,心中充滿了對青離的可憐與嘲諷。
連看人都能看走了眼……
楊佑見楊仕似乎相信了他,又開始抱著楊仕的大腿哭天搶地,“昨天半夜,王府突然闖進一夥人,翻了我的家,就是來找賬本的,他們都拿著明晃晃的刀槍,賬本被我藏起來了,他們沒找到。你說要是下一次他們再來,我還有命嗎?四哥,我想來想去,整個京城只有你能救我了。”
楊佑鼻涕眼淚都擦在楊仕衣服上,哀嚎道:“四哥救我啊!”
楊仕心裡都是鄙夷,臉上卻愈發溫柔,他柔聲細語地安慰好楊佑,說自己會派人保護他的安全,以後也會多多照顧楊佑,然後收下了賬本。
楊佑哭著千辭萬謝。
楊仕得意洋洋地拿著賬本和自己的謀臣商議。
楊佑擦著眼淚,滿臉悲痛地走出了泰雲閣。
楊遇春等在門口,問道:“王爺,怎麼樣?”
楊佑捂著胸口,依舊是一副悲痛過度的樣子上了車,他悲痛欲絕地對楊遇春說道:“牛啊,咱們回去的時候吃狗肉去。”
楊遇春看著泰雲閣門口的幾個黑甲士兵,用手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亦是悲痛地說,“好!”
第48章
楊佑三人在外面找了家小酒館,好好吃了頓暖和和的狗肉,這才打道回府。
就在這個時候,泰雲閣內,四皇子正和自己的謀臣討論賬本的問題。
瑞腦消金獸,黃銅的百獸香爐中升起嫋嫋青煙,淡淡的檀木香氣在房中浸染。
廣武王坐在房間的北側,其餘親信列坐兩旁。
此刻,眾人的眼光都投向廣武王右側侍立著的謀士彭先生。
彭先生全名彭端淑,字敬儀,身高八尺,儀表堂堂,出身博陵彭氏,乃是鼎鼎有名的清貴世
家。他今年三十有二,以運籌帷幄,識人斷事著稱,素有“青州水鏡”之稱。
廣武王一派多是武將,打仗還算是勉強,真做起明爭暗鬥的事來,在那群文官面前連屁都算
上。拿主意的都是彭先生,朝中有什麼動向,第一個知道的也是彭先生。
彭先生面若冠玉,俊朗的臉上一直都是似笑非笑的溫柔表情,他小步前驅,走到楊仕身側,說道:“五皇子說傻也不傻,到底還是知道自己接不得賬本。”
楊仕笑了,他放下手中的茶盞,重重磕在桌上,“他倒是會耍小聰明,賬本給我,耗的是本王的人,他卻可以躲在後面過清閒日子。”
楊仕皺眉,眼裡是跳動的燭光,“本王不會給別人當槍使,這個東西……”
他把賬本丟在桌上,“你們找個機會,給楊倜吧。再派幾個人去盯著老五。”
眾人行禮稱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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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佑回來後,重新找了個罐子,裝滿了金銀財寶,連同原先的罐子一起都賞給了楊遇春。
楊遇春並沒有像之前那樣見錢眼開,至少沒有見了錢就雙眼發光。
因為他已經找到了比錢更為重要的事。
楊佑深以為楊遇春終於開竅了。
他把楊遇春送到了一位平日經常來往的禁軍教頭那裡學習武藝,平日在王府讓他跟著一位管事先生學習寫字算賬。
按照商洛的安排,卓信鴻來了趟王府,介紹了幾個江湖人士幫楊佑整飭府內防衛,楊佑將這幾個人任做貼身侍衛。卓信鴻又幫著他找了幾個人在暗地裡檢視王府的情況。
卓信鴻找來的人先是清除了幾波楊佑府中的各方勢力,留下來各方監視的名單。
楊佑既已知道府上那些人是眼線,做戲也就更方便了些。
橫豎平日裡他也就是看看書,溜溜鳥,鬥鬥蛐蛐,偶爾聽聽曲。
有了這些人的幫助,他也有了自己安全地做事的時間。
楊佑按照敖宸給的名單,親自去尋訪被錢家所害的人們。
讓他意料不到的是,很多人都對此諱莫如深,哪怕錢太師的兒子此刻已經死得板硬,依然只有幾個人願意站出來指認罪行。
這些受害者的家人,都收過錢家給的好處,錢家的名頭也還能唬住幾個人。
更多的受害者,則是那些沒有親戚的孤兒或是被賣到青樓和奴隸市場的人,這些人死了就死了,沒有人會去追根問底,除了一個小小的墳包,在這世上竟然什麼都沒剩下。
楊佑找了五六天,愣是沒有找到一個真能做證人指認錢家罪行的人,讓他不至於丟掉最後一點希望的是,他在尋訪途中,遇見了一個刑部的小官。
小官名為常達,常達是寒士出生,雖然在刑部人微言輕,卻執著地自己調查被錢立軒迫害的人。楊佑到底自己精力有限,便把敖宸的名單給了他。
又過了幾天,錢立軒的案子結了,殺人的人已經死了,這個案子也就不了了之。大理寺通知楊佑的下人去領屍首。
楊佑原本以為瑞芳等人會對他收斂一個青樓小倌的屍首有異議,瑞芳卻說這幾天京城都傳遍了青離的故事,不少說書人都在說他。
他也是一個可憐人。
青離的屍首在大理寺停著,早已腐爛,楊佑不忍青離如此被下葬,便花了點錢,請大理寺的仵作將他的屍首製作成了乾屍。仵作說這樣能儲存屍身很久。
棺材在膠東王府的一個小房間裡停了三天,沒有向外界宣告,府上的下人自發守靈,一些官員也偷偷過來弔唁。
楊佑也去為青離守了一夜的靈,過幾天就要下葬,他卻沒選好青離的墓地在何處。
敖宸陪著他熬夜,楊佑睏倦地打了打瞌睡,問道:“青離說要把他葬在世間最乾淨的地方,到底是什麼地方?”
敖宸道:“你得先想清楚,對他來說,什麼是骯髒的地方?”
“青樓?官場?”楊佑對青離了解寥寥,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敖宸說出了看起來很有道理的話,“人間。”
這番滄桑的窺探一下擊中了楊佑的心,楊佑靜坐半天才說道:“山間清風,江上明月,無人才得一分清淨自在。到底是你會說出的話。只是立冢於荒野之間,無人得知,無人弔唁,豈不是孤寂可憐?”
敖宸笑著指了指青離的棺材,“人都死了,為何還做這些多餘的事情?弔唁不過是活人要寄託自己的情緒,對於死人而言,活人的情緒與他何干?他早就乾乾淨淨地投胎輪迴,超脫活人的世界了。”
楊佑喟嘆一聲,死當真是一了百了的事情,生前身後,竟然因為死亡這個切割點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