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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將火捅得更旺些,薑湯是早些時候下鍋的,此時已經端來,放在榻頂的矮桌上。

陳弼勩直視著屈瑤,不再多問,他說:“今晚朕在此歇下了。”

“歇吧。”

內侍在屋中另一處開了屏風,又抬來好些滾水,與冷水摻著使,屈瑤去沐浴,陳弼勩便欲解衣,他與屈瑤間有的是稱呼,有的是結髮,有的是一種平順也剝離的關係,有許多未知的日子。

屈瑤大約是晚迴心慌,因此今夜未反駁陳弼勩留宿的請求,熱霧從屏風那邊來,散得四處都是,鮮花流露,藥草亦浮在水上幾片,鼻子裡都是香的。

陳弼勩踩著了個溼透的東西,他將其撿拾起來,察覺是條綁得精緻的稻草鯉魚,栓了個赤紅的穗子。

一會兒,屈瑤出來了,她洗得暖和,因此只穿著寢衣,圓領露著半個脖子,她來陳弼勩身前,說:“洗完熱透了。”

又捧了一室熱過一回的薑湯喝下。

“你今日出了崇城嗎?”陳弼勩問。

湯甜而微辛,屈瑤蹙起眉,又緩慢地抬眼,道:“我說過了,在勺山。”

鯉魚玩物仍是溼透的,陳弼勩令一旁的女侍將其拿來,他說:“這是宮外的東西,你與誰去了?”

“獨自去的,憋得久了,你常出去,自然不懂我的難處。”

“你與朕之間無舊情也無牽絆,自然不必編造謊話欺騙,兼芳在外候著,我不留了。”陳弼勩低語,臉色自然難看,他說完便走了,到殿外,與兼芳一同回歲華殿去。

雨仍以瓢潑之態下落,身前有兩位內侍打了燈籠,陳弼勩與兼芳各在一把傘下,行走許久都未有言語,夜已經到了最深處,許是睡不了多時,亦是睡不著了。

腳下彩色的石路淋了水,在燈火中光亮如油。

耳中灌注的全是雨聲,是狂躁的“噼啪”與輕巧的“滴答”相和的,陳弼勩留了心,只看見前方一個黑影飛來,扇起不小的陣風,用刀將兩位內侍刺了。

一時間,兼芳棄去雨傘,上前承受那人高深的功夫;尖刀如水,夜舞銀光,幾個招式專攻在兼芳的弱處,陳弼勩立即躲去一個刺勢,又轉身與他周旋幾番。

燈籠落了,被燭火燒出洞,又全熄滅在雨裡,陳弼勩抬腳飛踢上那人的下巴。

打鬥的聲音不大,可引來了近處放哨的禁軍。

“兼芳,你如何?”見那人飛跑後躲藏進雨夜裡,陳弼勩立即回身察看躺倒在地的兼芳,四周圍來了兩盞燈籠,才見兼芳流淌著鮮血的右臂。

身旁是為陳弼勩撐傘的禁軍,兩位內侍皆躺在滿地的水中,血的腥氣滌盪塵土的香,從遠處看,此處僅是雨霧裡一個朦朧的亮點。

“我尚好,未拿來刺客,請陛下恕罪。”

兼芳說。

/

正到了眾臣休沐的日子,陳弼勩一夜未歇,此時沐浴完躺在床帳裡,外頭內侍說仲晴明來了。

他行了禮,帶著深重的鼻音,問候道:“臣因今日休沐酗酒,聽聞陛下昨夜遇險,未能及時趕來。”

“你無錯處,只是近日兼芳養傷,你需要忙碌些了。”

陳弼勩被那厚重避風的床帳擋著,躺得臉頰暖熱,他吩咐:“你退下吧。”

仲晴明卻說:“顏大人來了。”

按說眾臣休沐,顏修這類不愛進宮的人無理由來此,陳弼勩起身猛得將帳子掀開,坐在那團熱暖的被褥中,一張淨臉加一身米色絲緞的寢衣。

顏修在仲晴明身後站了多時,他原本冷著表情,卻被陳弼勩逗得發笑,隨即轉臉將笑收著了;仲晴明退下,顏修在床前的凳子上坐,道:“你真是厲害,半夜跑什麼,兼大人差人來尋我,他自己的傷在副使處照看,倒怕你嚇出病。”

陳弼勩矜持著,也不作表情,他瞟去一眼,隨即漾開一個笑,說:“暗衛一早便來了訊息,說你昨夜到青樓中去了。”

“那又如何?”

“不如何。”

顏修冷語:“陛下的國法准許它在,我去便去了。”

陳弼勩在床上自在坐著,又斜倚下去,翹腳看著顏修,講:“玩樂是好事,可逃跑是壞事,你看輕朕就罷了,居然以為能逃出暗衛的手心。”

顏修這時才覺察陳弼勩的手往枕頭下伸,說著話,他便捏了兩顆珠子出來,往顏修眼前遞去,說:“你若是賣了它們,倒無妨,你這是扔了呀。”

“身外之物。”

“這是朕的心。”

陳弼勩的視線帶一把利劍,能狠厲地脅迫,他趴在床上,在顏修眼前攤開修長有勁的手,他像虎或者狼,像一切世界裡的壓迫者。

他人似乎必須毫無顧忌地收容他所謂的,心。

陳弼勩在頑皮開心的時候稱“我”,在得需威嚴的時候稱“朕”,他不昏庸,也淡然又有千萬城府,他不怕死,他不排斥他擁有和將擁有的權力。

此時在帳裡,倒是個計較小處的孩童。

顏修梳洗得潔淨瀟灑,著了青色氅衣,戴銀簪子,他倒未慌,或是說面上未慌。他伸手去,握著陳弼勩那一截腕子,說:“陛下,心可不敢任意交付。”

聽脈完了,陳弼勩已然看了顏修半晌,他忽然說:“你真愜意。”

“你若非君主,會更愜意的,但人生來就有自己的職責,不應該貪圖玩耍。”

陳弼勩仍舊將明珠那樣舉著,他道:“我為朝政吃了苦頭,想民眾過得好,但,仍舊沒有好名聲。”

少年人說完此話,便抿著嘴一笑,神色中卻滿是悲愴。

又道:“他們也同你一樣,說我是暴君。遠在邊境的說,近在泱京的也說。”

“你自小在宮牆中長起來,衣食無憂,未曾勞苦,別人又由你受益,因你賦稅,凡事不順了,自然要說你,誰都自私,百姓是,你也是。”

顏修未想哄他,也知道這事情不會完全和解,再者,陳弼勩才十七的年紀,自然不是最老成周全的。

陳弼勩洩了氣般,將臉頰貼在床褥上,他輕哼,說:“我是明白的,我只是不悅。”

“陛下,你將我關在桃慵館那個漂亮籠子裡,不放我走,也從未顧及我的愉悅,現在想來,罷了,在哪處不是活呢,我不至於要因逃走拼死,你能將那些暗衛撤回來了。”

陳弼勩沉寂了一陣,答曰:“好。”

“我先走了,告退。”

顏修得了便宜便要走,陳弼勩卻下床來攔他,又自己將外衣穿了,說:“今日休沐自在些,你會不會下棋啊?”

“我看著愚笨嗎?”

“非也,”陳弼勩還扯著顏修的袖子,瞬間有些吞吐,道,“非也,侍御師是靈秀之地來的頂聰慧的人,能吟詩也會騎馬,更會救人的命。”

立即,有內侍來將棋盤布好了,兩人去暖軟的榻上坐,飲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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