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度,靠練。還有一些比如縫合打結時的細節技巧,和旁邊人的配合之類。做得快未必就做得好,很多技術好資歷深的醫生,做手術並不快。而無論做過多少次,都要以第一次做的心態去對待。保持警惕。”
郭書妍點了點頭,又嘆了聲,道:“理論和實踐之間真是天壤之別。就算腦子裡排演過無數遍,我上手也會差錯百出。完全沒辦法想象第一次主刀會是什麼樣子,肯定要緊張到死過去。”說著,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尹昱瞥了她一眼。
“還早,不急。培訓的意義不就是這個嗎?多練習就好。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
郭書妍仍擺著苦瓜臉:“可我還是怕呀。主要是怕手不穩。練習的時候也怕,再怎麼練都還是那個樣子。看你做那麼熟練,根本想象不出來我有一天也能做到那樣。手術又不是練習,啥情況都可能發生。這樣下去我哪能上手術檯。唉,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真是大——”
“醫生對自己都沒信心的話,怎麼去面對病人?”尹昱打斷她,“怕手術怕成這副模樣,幹嗎還跟著我實習?有的功夫在這裡怕,怎麼不去練功房把自信練出來?”
小妹妹抿了抿嘴唇,垂下了頭。
靜了會兒,又問:“剛才那個手術,是不是一般要分兩期做呀?”
“對。”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關掉靜音。
“這個患者體質好,可以一期做掉。不然間隔兩到三週切除剩餘肋骨。也有特殊情況要等一個月才能做二期。術前拍胸片,如果傷口未癒合且感染,要等炎症消退再考慮手術,如果病灶播散惡化,要延期手術。其他視情況而定。”
郭書妍跟著他,一邊拿出筆記本在上頭速記。兩人等電梯的時候,又一聲雷鳴響徹雲霄,傾盆大雨隨之而來。
“老師你帶傘了嗎?”她停筆抬頭,望了一眼窗外,嘴角耷拉下來。
尹昱看她一眼,說:“我辦公室裡有。過會兒你拿我的走吧。”
“啊,沒事。我帶傘了。”郭書妍轉頭衝他笑笑,“我就問問你。”
尹昱回以一笑,道了謝,從兜裡拿出手機——剛才它響了一下。
林語風問他,回家了嘛?外面雨好大。
他看著螢幕就笑起來。
剛下手術。
那人發了兩個驚歎號,辛苦辛苦。順利嗎?
嗯。你呢?到家了?
林語風發過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和朋友在外面吃夜飯呢。吃完回。
有傘嗎?
放心。點到點。沒有淋雨的機會。
“今天晚上有臺switch術,李教授的。switch是……”
他回完訊息,轉頭看著旁邊的實習生。
郭書妍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知識倒背如流:“大動脈調轉術,為修復先心病引起的完全性大動脈轉位。”
“對。患者是出生一週的嬰兒,先心,大動脈轉位並室缺。手術同時修補缺損,術後如果出現異常,如心肌受損,心排量過低等導致心臟腫脹擴大,出血,心律失常等,可能要做延遲關胸。這種手術不多,能來看的話就來一下。”
郭書妍點點頭,合上筆記本,拿出手機發了條簡訊。“我跟家裡人說下,晚上過來。”
“之後緊接著還有另一臺胸腺瘤微創,你可以不用留,早點回家。”
“嗯,好。我到時候看。”
兩人下了電梯,穿過一樓大廳。周圍不少步履匆匆趕著下班的人,從步子裡就能看出其心情愉悅。也有人逆著人流趕往病房和診室,同樣腳步急促。一位出來散步的患者佇立在通往中央花園的玻璃牆前,出神地望著雨中的花園。雨聲隆隆,瀑布似的雨幕鋪天蓋地,兇猛豪放的風吹散悶熱的空氣,吹得外面的樹全都左搖右晃,沙沙作響。
林語風問他,明天有班嗎?
“我超討厭下雨。”郭書妍盯著外面的雨,唉聲抱怨。
“黃梅天了。”他漫不經心答了句。
沒。過來?
“是啊,有的下呢。我也超討厭黃梅天,又悶又熱。要是有颱風還好。啊可是颱風也很麻煩,要是忘記關窗,陽臺上就水漫金山了。你記不記得之前有一年……”
嗯。
尹昱笑得嘴角上揚,又一想,明天並不是週末,於是問人,你明天休息?
不,翹班。今天被同事氣到了,明天不想看見他。
尹昱輕輕笑出聲來,也不知道這話真假。不過翹班是肯定不會的,林語風在家工作也能百分之二百地保質保量就是了。
“……去年總說有颱風要來,沒見動靜,名字倒取了十七八個……”
不過我明早才下班。中午去接你,一起吃午飯。
我早上去接你。
別。讓我先回家補一覺,補回點人樣。中午吧。
沒事。我接你回家,陪你睡。
“老師。”
“嗯?”
郭書妍說:“對著手機都能笑成這樣呀?嘴都合不攏了。”
尹昱從手機上剝離視線,轉頭看著自己的實習生,臉上笑容逐漸凝固。
“好幾個禮拜了都。手機都要被你玩壞了。”小妹妹衝他眨了眨眼睛,伸長鼻子一嗅,“是誰呀?我們院的嗎?”
尹昱禮貌而不失尷尬地笑著,無可奉告,反問她:“這麼好奇嗎?”
“那是自然啊。”
“沒什麼可好奇的啊。”
“也不光是我,我們這屆人都很好奇。”
這下尹昱懵了:“好奇我?”
“對呀。”
“為什麼?”
“因為你比較神秘。”
“……”
“是這樣的。我們本來以為你已經結婚了,”郭書妍直言道,“就算沒結婚也是有女朋友的,結果教授跟我們講你還是單身,幾個小妹妹還是有機會的——不包括我哈,我是有未婚夫的——之前又以為你和面板科的那個美女姐姐是一對,結果也不是。”
尹昱聽著,無言以對地笑了。
“不過好像那個美女姐姐也已經脫單了。我朋友上次看到她男朋友來接她。”
“是嗎?”尹昱意味深長地問,“我下次去問問她。”
“誒,別說是我說的啊。”郭書妍脫口便說,又嘆道,“最近好多人都脫單了的感覺。真是春天到了呀。”
尹昱笑著,沒再接話。
春天都快過了。
上週末他和朋友聚餐,陳嘉全程春風滿面,三句不離自己的女朋友。那姑娘已經搬過來了,目前和同事合租,兩人一週裡能見面四五次。陳嘉最近則是滿腦子都在想求婚的問題,由此還特地邀飯請客,讓哥幾個給出出主意。
尹昱正跟他們討論著,林語風忽然發了條資訊過來,約他晚上裸聊。他給這開門見山逗笑了,問那人,不好直接過來嗎。林語風說開了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