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話語盧若澄都是用玩笑般的語氣說出來的,顯然他並未將那所謂九巒界之人真正看在眼中,也沒有真正地發怒。
只有面對勢均力敵的對手反擊,才值得盧若澄發怒。他只會將不自量力之人的挑釁看做一個笑話,居高臨下調侃一番就算了事。但在那背後卻是森然降臨的雷霆之怒,翻雲覆雨絕不手軟。
“事情可巧了。若說是九巒界,剛剛進去的那二人就是九巒界修士。”陸銘微笑道,“而我那位相距甚遠的血親,亦在是九巒界之人,他恰巧也在這座天運庫內。也許他們三人中就有盧道友的目標。”
說話間陸銘就分出一縷神識遙遙傳音給盧若澄,那明黃衣衫的修士卻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真是天降鴻運攔都攔不住,他的兩個目標恰巧亦在這天運府中。本來這天運府就合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如此更加順利成章毫無意外。
瞬息之間盧若澄心中就已有了千百個念頭,但他卻只微笑著道:“陸道友的同宗之人好運氣,我不僅要保全其性命,更要送他好一場造化。”
“一切盡隨盧道友安排。”
他們三人相視一笑,其中流轉的是說不出的默契。
顧夕歌進入天運府後,就發覺其中早已有了幾十餘名修士。即便他們一眼就看出顧夕歌是六等世界之人,卻並未向他投來鄙薄不屑的目光,反而越發警惕起來。
想來腦子不好脾氣太差的修士早就死在了外面,能進到天運府中的修士誰不是修為了得的聰明人?
上等世界修士在虛空界中有天大的優勢,但能活到現在的中下等世界之人若非運氣極佳就是修為了得。偏巧顧夕歌就在那僅有的四個中下等世界修士中,發現了自己的一個熟人。
陸重光真是砸不爛煮不透的一粒銅豌豆,即便在這虛空界中依舊完完好好地活著,半點也不意外。那人卻不知使了什麼手段,只同周圍幾位上等世界修士聊得頗為愉快,即便見到顧夕歌進門也並未驚訝分毫。
那混元法修剛想上前搭話,就被顧夕歌一道目光直接逼退。
橫豎都沒什麼好說的,他早與陸重光達成默契。在這天運府中他們倆自會竭盡所能絕不退讓,又哪用其廢話半句?
顧夕歌更情願自己一個人待著,省事又省力。他百無聊賴地將一縷魔氣放在指尖纏繞,還未捏出個形狀,便見天運府的大門又開了。
白衣魔修只漫不經心地分出一縷神識望去,這一望卻險些驚呆了,他萬萬想不到竟能在這浩渺無邊的虛空界中與紀鈞相逢。縱然他之後已然打定主意要去尋找紀鈞,卻仍然覺得這重逢來得太過迅速。
師尊這時出現,已然將他所有計劃全盤打亂。更讓顧夕歌心神澎拜不能自持,最後他只能有些狼狽地轉過身去,欲蓋彌彰可笑至極。
紀鈞自然也瞧見了顧夕歌,他卻看見那孩子頗為不快地直接移開了目光,只留給自己一個後腦勺。
玄衣劍修立刻眉尾微揚,也裝作沒看到顧夕歌。那孩子既然想如此,他就如此好了。沒人比他更清楚那孩子的脾氣,顧夕歌若是倔強起來怕是連自己亦難改變其心意。
當年自己直截了當決定了所有事情,並不與那孩子商量半點,想來定讓他十分生氣。固然紀鈞本有千百句話可替他自己辯白,但那孩子卻理都不理他,再多的藉口又有何用?
罷了罷了,只要自己安安穩穩瞧著他就好。他自會在這天運中護著顧夕歌,一切事情只等出了此處再說。倒是眼前這小子更惹人討厭,平白無故插到他們師徒二人之中,簡直十分無恥。
紀鈞毫不避諱地盯著陸重光看,迫得那假裝無事的混元法修也開始脊背生寒轉過頭來。他先是故作驚愕地微微睜大眼睛,隨後才萬般無奈地打了個招呼:“紀真君。”
“陸真君。”
陸重光原本還想再寒暄幾句,卻見那玄衣劍修說完這句話後,就直截了當地背過身去。明擺著的不屑與不願,著實太不給面子。
此情此景,簡直和顧夕歌方才的舉動一模一樣。真不愧是一對師徒,六百年後分道揚鑣尚有這等默契在。
好在那尷尬只是一瞬間,其餘幾位上界修士自然不會不識趣地提起這一茬。他們又低聲交流起天運府的情報來。陸重光頻頻點頭微笑,如魚得水應對自如。
說得再多又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要拼個你死我活?顧夕歌卻早將所有事情都看個通透利落,他又百無聊賴將那縷魔氣捏成了一隻小狗模樣,隨後又毀了重新捏成一隻小貓。
周遭零零碎碎的話語聲戛然而止,好似有人極默契地布了一重隔音咒。
但這沉默比隔音咒更突兀,亦更有效果。它已然化為看不見的威嚴鋪陳於整座大殿之中,使得不少桀驁不馴的練虛修士亦開始收斂起眸中光芒。
如此的不動聲色又是這般森然,幾乎讓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但隨之出現的卻不是什麼上界仙人,而是十二名神情嚴肅態度端然的練虛修士。他們的服色十分整齊,四者為白四者明黃四者深紫,一併排列而來十分氣派好看。
那十二人好似早有默契般分列兩行逐一站開,其後又有十二名修士魚貫而出。如此的恭敬,又是如此順服。彷彿他們正在等待的是降臨下界的上界仙人一般。
待得所有六十名修士站好後,終於有三人自殿外現了身。明明是一樣明黃素白深紫的服飾,卻有些格外不同的矜持與高貴。
顧夕歌一眼就認出其中一人就是虛空界外勸告廖炳的那位大師兄,他只漫不經心向陸重光點了個頭,竟好似與他頗為熟稔。
如此還不能讓顧夕歌驚訝半分,他隨後卻猛然覺出有人正以龐大神識不動聲色地探查自己修為。若非顧夕歌神識已然能堪比大乘,他斷然察覺不了半分。
那人卻是被團團圍在正中央的一位拂雲界修士,面容清雅飄然若仙。
第148章
縱然那人風姿出塵宛如謫仙,但他的威嚴卻更勝神祇上仙。
明黃衣衫的男子與顧夕歌目光重合了一瞬,宛如電光石火風雲交匯。盧若澄卻微笑著衝顧夕歌點了點頭,無法言說的涵養與高貴。
最可怕的敵人往往不是那些上躥下跳迫不及待的小人,而是如同此人一般的鋒芒內斂甚至溫柔可親。然而那一切都只是虛偽的假象,待得他們驟然出手之時,定會毅然決然粉碎攔在其路上的所有障礙,勢如雷霆心如鐵石,毫不動搖。陸重光是如此,這拂雲界修士亦是如此。
著實是難得的好對手,若非那一線神識探查洩露了盧若澄的殺意,顧夕歌也不會發覺這好似上界仙人的拂雲界修士也會有此等殺意。
顧夕歌也不動聲色地微笑了,他們二人只讚歎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