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供奉的牌位。
到了深夜,魏采薇的窗戶還是亮著的,汪大夏又來了,端著一海碗熱騰騰的麵條。
“來,吃宵夜。”
魏采薇確實有些餓了,舉起筷子,看到麵條上面堆成小尖的菜碼,全是像豆腐腦一樣的白色膠質的物事。
“這是什麼?”魏采薇問。
“腦花面啊。”汪大夏說道:“吃啥補啥,三頭豬才得了這些腦花,趕緊乘熱吃。”
魏采薇放下筷子,“我不吃內臟下水的。”
汪大夏急道:“我都給你燉了,飯堂師傅說這個最補腦子。”
魏采薇嘆道:“我不吃這個,就像你不吃香菜一樣。”
汪大夏最討厭香菜。
以己度人,汪大夏沒有再勸,問:“你想吃什麼?”
魏采薇知道如果她不說什麼,汪大夏會一直問下去,說道:“夏天當然是吃蓮子了,來個蓮子羹。”
“就這?”汪大夏問:“這個吃不飽吧。”
魏采薇說道:“加點銀耳。”又把麵碗推到汪大夏跟前,“你辛辛苦苦找到了三頭豬,不要浪費,你把腦花面吃了吧。”
我看你才需要好好補補腦子。
一個月後,丁巫康復,暫時還留在京城,司禮監安排了魏采薇進宮會試。
汪大夏趕著馬車,送魏采薇到西安門,看著她走向宮門。
明明知道她下午就能考完出來,汪大夏還是有些擔心,巍峨的宮門就像一個巨獸張大嘴巴,將魏采薇吞噬。
奇怪,這地方我怎麼覺得好眼熟,好像曾經來過似的。
魏采薇心有靈犀,感覺到了汪大夏擔憂的目光,她轉身,回頭,扯著脖子上的紅線,將他從文昌廟裡求來的逢考必中的護身符扯出來,給汪大夏看,要他放心。
這個對於怕鬼迷信的汪大夏而言,比什麼千言萬語都管用。
這一招果然有用,汪大夏停止了胡思亂想,覺得魏采薇全身都罩在晨光裡,是文昌君庇佑,腳下的石板路泛著金光,一步步都是青雲路。
此去必中!
汪大夏對魏采薇微笑點頭,揮了揮手,笑容比陽光還要燦爛。
魏采薇看到他的笑容,這一個月寒窗苦讀的辛苦似乎煙消雲散,要抓住這次機會,快點變得強大起來,守護他的快樂。
女醫會試在西安門的內府,也叫做奶/子府,是皇室挑選供養奶孃的地方。每當有後妃或者王府的妃嬪懷孕,內府就會在京城挑選奶孃,送到內府進行選拔,然後養在內府,每天供給雞鴨魚肉好生調理身體,為將來乳育皇子皇孫們做好準備。
但是嘉靖帝已經老了,皇宮裡的八個皇子最後只活下來兩個皇子成家立業,裕王朱載坖有過兩子兩女,全部夭折;景王成親至今還沒有孩子。目前兩個王府都沒有嬪妃懷孕,所以奶/子府最近一個奶孃都沒有,空蕩蕩的,很是冷清。
各地衙門選來的女醫約有五十幾個,看年齡都在三十歲以上,四五十的居多,且皆是寡婦或者已婚婦人打扮,魏采薇這個只有十七歲的小寡婦格外顯眼。
周圍有內侍小聲議論:
“……年紀也忒小了。”
“這是走了那個公公的門路?”
“噓,小聲點,是陸大人舉薦的。”
魏采薇眼觀鼻,鼻觀心,不理會這閒言碎語,走到考棚,先筆試,考的都是婦科,第一題是“論經漏不止”,這題魏采薇在醫書《蘭室秘藏》裡見過,思索片刻,提筆作答。
作者有話要說: 汪大夏鞍前馬後為老婆備考操碎了心。我看過殺豬影片,別看那麼大一頭豬,豬腦只有一點點,
第56章 突變
上午筆試完畢, 糊名交卷,下午司禮監的宦官將她們帶到安樂堂。
安樂堂是皇宮集中生病的宮女太監們的地方,有病的人是不能服侍貴人們的, 在紫禁城一共有兩處安樂堂, 一處在□□, 這裡安置病情比較重的宮人, 如果病死了方便立刻運出宮門火化, 以免形成瘟疫。
另一處在奶/子府東南邊、司禮監經廠旁的內安樂堂, 這裡都是輕症。
內安樂堂地方隱蔽,又因收留病人, 所以人跡罕至, 一般人不會來此閒逛, 冷冷清清的。昔日成化朝“打胎小能手”萬貴妃冠寵後宮時, 成化帝為了保全子嗣、又不刺激愛妃, 就把皇長子秘密養在此處,可見此處之隱蔽。
下午的考試是問診治療。每個人抽籤,抽到十個病人, 都是宮女或者女官,然後問診開藥施針,有御醫在一旁監考評分。
如果需要脫衣針灸拔罐, 就由宮廷女醫監督評分。
魏采薇治療的第一個病人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宮女,也不是什麼大毛病,不思茶飯, 反胃噁心,大便不通,臉黃體虛,愁容不展。
魏采薇判斷是隔氣之症, 先用火灸之術,將上脘、中脘、下脘各灸一穴,又灸食關二穴,開了六味地黃丸、四物湯、二陳湯。
魏采薇給老宮女針灸完畢,開了藥,還柔聲說道:“你一半是心病,你是不是從害怕老死宮中、無人供養時開始出現症狀的?”
老宮女一愣,隨即點點頭,“我的一個老姐妹帶著畢生積蓄出宮,把錢財交給侄兒,這些錢夠她頤養天年了,可是侄兒得了錢財後,就翻臉不認人,給她一間朽屋住著,冷茶冷飯,不到半年就磋磨死了,我得知這個訊息,身上就不好了。”
魏采薇嘆道:“你是兔死狐悲啊,這出了宮的,有過的不好,也有過的好的。不要總是沉浸在悲傷中,去打聽那些過得好的老宮女是如何做的,慢慢放寬心,否則再多藥石也是無用,會反覆發作。”
宮廷女醫問:“你這樣治療,有何依據?”
魏采薇說道:“這是從一本新醫書上學來的,談允賢的《女醫雜言》記載的治療隔氣之法。醫書上說有一老婦人,自從丈夫升官開始納妾開始,就出現隔氣症狀,大夫給她開了理氣的藥,越吃越無力,談允賢先給她補氣,再用蒼朮白朮給她化痰通竅。可見此症多因女子抑鬱多思而起。”
宮廷女醫頓首道:“原來是談大夫,她以前也是司禮監留名的宮廷女醫,等候徵召,效力宮廷,後來孃家因獲罪滅族,全家死絕,兒孫皆亡,只有她一人獨活,她就淡出宮廷了,沒想到她並沒有放棄醫術,已是著書立說的醫學大家。”
魏采薇說道:“因她是女子,《女醫雜言》在眾多醫書中寂寂無名,不過我覺得她的醫案和治療方法都寫的極好,病因總是從女病人的處境和心理寫起,悲天憫人,會慢慢被更多的大夫們看到,將來必定能成為著名的醫書。她四年前去世,活到了九十六歲,算是善人有善終。”
起初因為魏采薇的年齡和陸炳的舉薦,御醫和女醫對她有輕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