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風不吹雨不淋,規矩那是頂頂好的。叫一旁路過的少年冷不丁注目,她倒做慣了太監渾然未覺,只是隨朱師傅邁上臺階。
店掌櫃迎出來,那鑲銅錢門簾子一掀一遮,爺兒倆便走了進去……
上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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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預告:
(1)
天欽十四年天上打響雷,閃電把東筒子闈院劈著了火,禁了快九年的周麗嬪與皇七子被人從裡頭背出來。
八年朵不見皇帝,那周麗嬪除了面色蒼白些、身子清減些,不想精神倒還算平靜,不像是個瘋人哩。
眼瞅著皇七子事事謙恭上進,怕是又有一齣戲好看了。
……
(2)
“做宮女須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一不能跟個小雞子耷拉腦袋,二不能昂脖子生怕人不知你嬌媚。穿衣得樸素,日常不許穿紅帶綠,倘若是誰打扮得妖里妖氣,指不定罰你挨竹板子。”
“白天當差不許上濃妝,睡前要擦粉,走出去是宮裡的體面。”
“給主子端盤盛碗腕要展直,微低點頭眼睛不亂看。春綠,正訓話呢,你幾個在嘰咕什麼?”
“嗤嗤~回尚宮嬤嬤,討梅她眼睛亂看了,問那邊那個皇子爺是誰?”
——誰?那是剛從邊關立功回來的二皇子殿下,可是你幾個薄臉宮女能宵想的?
……
(3)
“康妃娘娘過個生日真是排場得緊,看萬歲爺這般龍她,真叫人羨慕。”
“趕明兒選淑女了,你也朝萬歲爺眨眨眼睛,保不準下個就是你了~”
“哎呀,盡胡說些什麼!陸梨,你在朝哪看呢?”
“嘢?……沒朝哪兒,這就過來了。”
“嗤嗤~我說你也真是,打從進宮起就沒見你犯過錯,今兒倒把路走岔了。”
路走岔了,有嗎?
那邊有個傢伙看起來甚面熟,可惜他揹著個身子,只能看到腰帶上的一枚麒麟荷包。
不要去理他。
第108章 壹夜雨滂沱
“呼——”
“呼——滾,滾邊兒去!”
今歲也不曉得啥天氣,三月剛過就生出了花蚊子。溼氣太重,昨兒夜裡才下過一場雨,這不,午覺醒來天又陰了。紫禁城掩映在一片霧靄中,寂沉沉的如一張巍峨畫卷。
御膳房長條院子裡,隨堂大太監張禮用袖管撲扇著蚊子,亮綢的袖擺在頭頂上空一拂一蕩,藍綠的刺繡花紋栩栩如生。
“放屁!”忽然回頭一聲吼,臺階下跪著七八個小太監,嚇得肩膀頓時跟著抖了三抖:“在主子跟前當差,屁也是你能放的?叫你素日少吃些蔥蒜,不聽!挑著康妃娘娘跟前放,康妃是誰?那是萬歲爺跟前的紅人,就是有屁,你也得把它用屁眼子吸回去!”
“吱——”話還沒說完,耳畔又傳來一聲細微的詭秘聲響。
個不長進的,他抽抽鼻子,氣得抬腿便踹去一腳:“還笑,我看誰他媽再敢咧嘴!才睡個午覺的功夫,好嚜,又把粥給煮糊了,煮糊還不老實,給摻水進去!當萬歲爺的舌頭和你們一樣糙?那是有一點點不對味就能摁筷子。你們是有幾顆腦袋,讓咱家跟著擔驚受罪!”
他一邊罵一邊用笤子戳著人臉,把幾個小太監臉蛋都戳得變了形狀。唾沫星子濺到劉廣慶的耳垂子上,黏膩,劉廣慶耷著腦袋也不敢抬手去擦,只是高舉著磚頭一動也不敢動。他倒是沒偷懶也沒放屁,只貪吃了李柱子的一片花生糕兒。
宮裡的膳房,分外御膳房和內御膳房,外御膳房擔著整個皇城的伙食。打雜、布膳、司膳、送膳的全是太監,但個別大廚子是從宮外頭聘進來的,三餐幹好了活,戌時宮門上鑰前打東華門外一出,在路北的房子裡和禁衛軍隔鄰而居,天亮了又進來。不像內御膳房,基本由尚食局的宮女擔著,平日給娘娘、主子們燉個精細藥膳什麼的,外御膳房只管飽肚子。
那大廚子因為自個不是太監,對太監就不寬容。李柱子說是娘娘吃剩下賞他的花生糕,劉廣慶十三歲正長個,憋不住饞和餓,就掰了一小口。回頭大廚子發現灶上少了一個,挨個兒把嘴巴聞過去,李柱子已經漱口了,他就倒黴認栽了。磚頭舉久了手骨頭打顫,還不能掉下來,掉下來得再往上加一塊,掉一次加一塊,他旁邊那個十歲的小太監這半個時辰已經加了三塊了,眼瞅著臉就要發綠,劉廣慶可不想死。
掌事太監吳全有跨門進來,身後跟著布膳的劉得祿,看見這一幕,不由蹙眉問:“這又是唱的哪一齣?”
這年是天欽一十四年,吳全有已經四十六七了,穿一身紫黑的太監袍,身板依然是聳瘦的,只是鬢間添了些歲月的痕跡。聽說早年可是個下手狠厲的角色,宮裡頭除了戚世忠的賬誰都不買,後來溫和了幾年,天欽十年一場大火把御膳房一名小太監燒死,這之後就又復了一副生人勿近的黑臉做派,膳房當差的沒幾個不懼著他。
隨堂太監聞言趕忙解釋道:“一群新進來的小子,怎麼教也學不成,盡會投機取巧,叫吃得少些吧不聽,當著康妃娘娘跟前放屁,一個午覺的功夫,看把一鍋粥又給燒糊了,還偷吃!眼瞅著馬上一撥秀女大千人就得進宮,得趕緊著管教順手咯。”
吊尖兒嗓子裡帶著巴結與愁煩,像從鼻腔裡困難吭出。
吳全有聽完,目光在幾個小的身上冷掃而過,道一句:“跪就跪吧,別佔著路。”說完便抬腳走了進去。
劉得祿在旁開解道:“不聽話是得跪,等跪明白了,今後就把自個兒的差事當好,都是這麼過來的。”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生得臉圓面白,身材適中,看著並不出挑,卻叫人很舒適。
這是老陸太監一手教出的徒弟,打小從底層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隨堂太監應和道:“都聽著了,這是你們大師哥的言提其耳、諄諄教誨!”甩甩袖子,尾隨其後。
院子裡氣氛頓時鬆解不少,劉廣慶這才用手臂輕輕蹭了蹭耳朵上的口水。旁邊是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光頭太監,長得黃臉機靈的,他就低聲問他:“方才那位大哥是誰,看起來怪面善的?”
那光頭斜了他一眼,應道:“這稱呼可不是你能叫的,他是吳掌事獨一認下的乾兒子。他師傅是伺候過三朝皇帝的陸太監,不過被害死了,這事兒不可說。你甭看他年輕,宮裡頭哪宮哪殿的主子怎麼用膳,都歸他一個眼神佈置。前些個隨皇帝出宮賞園子了,今兒才回來,你沒見過也正常。”
劉廣慶一聽肅然起敬:“這麼厲害。你知道的可真多,你來宮裡多久了?”
光頭太監答:“我打去歲臘月就進來了,我叫王根生,你呢,怎麼進宮的?”
劉廣慶說:“我叫劉廣慶。山東前年鬧了蝗災,我娘病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