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張桌子上撞了幾撞,噗通落進球袋,他才抬眼看了看。
球進了。
這球進得僥倖,是以季冬桐慶幸大過得意,他剛想說什麼證明自己是認真聽了陸鋒的話的,卻感覺到男人從他身上離開,和他拉開了距離。季冬桐跟著直起身,有些不解,訕訕地拿指節蹭了蹭眼睛,他剛剛盯得專注,眼睛有些發酸。
“別用手。”
季冬桐懷裡被陸鋒扔進來一塊手帕,意外地去看陸鋒。這個男人怎麼也不像是會帶手帕的那型別的。陸鋒卻沒有注意到這件事,他嘴角沒有帶笑,臉上的表情卻是放鬆的。
“沒聽講也能進球……不錯。”
“……”
季冬桐捏緊了手帕,覺得人果然不是十全十美的。
陸鋒在茶町呆了三天,他每天都和老季打幾盤,更多的時候是在指點季冬桐如何打檯球。到陸鋒要走的時候,季冬桐已經能像模像樣的進幾個球了。
那天下了雨,老季和季冬桐送陸鋒到了門口。這時候倒是沒有把其他領班都喊來,茶町生意不錯,沒必要總是耽誤賺錢的時間——照理說陸鋒來的這三天季冬桐都閒著了,相當於是放假,領班的工作也暫時由組裡的另一個人頂上了,要扣工資都不為過。茶町當然不差季冬桐的這點錢,這話是老季拿來逗他的,他當時沒說話。但一向眼巴巴盯著更上頭的位置,手裡緊巴巴捏著錢的季冬桐現在看著陸鋒走在前面背影,突然很沒有上進心的覺得……就這樣也很好。
要是他能就這麼和陸鋒相處,要是他不是對方隨便從哪個地方看著可憐撿來的,要是在他拼命拼命往上爬得更高之前也能常常見到陸鋒……
季冬桐生下來十四年,差半年就要十五歲,從來沒因為自己的出身怨天尤人。但在和陸鋒平平常常的相處三天之後,他卻突然起來的產生了這種強烈的抱怨似的遺憾。
……是那樣的話就太好了。
季冬桐神情恍惚,習慣性地邁動雙腿跟在兩人後面。他沒注意到不知道什麼時候老季和陸鋒已經在門口停了下來,和一個剛從車上下來的中年人攀談,發了呆的腦袋也沒聽清他們之前談了什麼,就看見那人從懷裡摸出了一把槍似的東西,銀色的槍口正對著陸鋒的胸膛——季冬桐想也沒想地猛地撲了上去,他像個小炮仗一樣的彈到了陸鋒的懷裡,力道之大讓陸鋒不得不的摟著他小轉了一圈。
季冬桐護在陸鋒身前,一雙黑魆魆的眼睛盯上中年男人,眼中兇相畢路。
第18章 第十八章
“……這?”
中年人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死死盯著自己的季冬桐,下意識把手裡的槍收了起來,又轉頭去看陸鋒。
老季在後面驀地發出了一聲笑,陸鋒眼底也迅速滑過一抹意外。他看著才剛剛到他胸口的小孩筆直地攔在自己身前,抬手在空中頓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拍了拍對方緊繃脊背。
笑聲響起時季冬桐已經地反應過來了什麼,像是要吃人的眼神收斂了,又被陸鋒拍了拍,後知後覺完全想清楚自己大概是弄錯了什麼事,擋在陸鋒前面的身體尷尬地縮了回去。但他的眼神仍不放心地黏在中年男人的胸口,那裡面放著槍。
“家裡小孩不懂事,莊老闆不要往心裡去。”
“不會不會……”
莊賈連忙搖頭——他是做奢飾品的,而且做的很大,賺的是女人和討好女人的男人的錢,很是莫城的一個人物。他和陸鋒打過好幾次照面,找他行過“方便”,知道對方的喜好。陸鋒在衣食住行方面沒有特別挑剔的東西,既不像“白司令”那樣喜歡古玩字畫,也不像秦老那樣對玉石感興趣。陸鋒喜歡槍,他有一整個儲藏室來收集各種各樣的槍支,中看不中用沒關係,主要就是個收藏。他今天帶來的就是槍支型的奢侈品,雖說槍身上該有的結構都在,但銀製的□□鑲滿了珠寶,怎麼也是不能用了——這會兒他反應過來季冬桐剛剛是誤會了什麼,連連稱讚道。
“我理解,陸先生尊貴,處處小心是應該的!這孩子反應也真快……是您哪家的孩子?”
生意場上的人腦子轉的快,就這麼一句話莊賈看向季冬桐的眼神裡就有了很真切的認同和讚賞了。他本來是聽說陸鋒人在茶町,正好手裡的東西做完了特地送來,卻意外撞上這一出。莊賈重點抓的牢,陸鋒光棍一個,很少見過有什麼親戚,身邊也不曾有過什麼侄子兒女的,忍不住就起了點探究的心思。
陸鋒像是思考了一會兒,他眼神落在因為他們的談話而放鬆下來的季冬桐身上,看著小孩搞清楚事實後有些不好意思地垂著頭站在他的身側,一段麥色的後頸路出來,嶙峋的骨頭在下頭抵著皮肉,相當倔強的樣子。陸鋒的手搭上季冬桐的肩膀,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在莊賈的視線下,很突兀地說。
“我的。”
“啊?您說……”
“是我的小孩。”
莊賈愣住了,一時之間思緒千百迴轉,但很快面上就重新帶上了笑容,看向季冬桐的眼神更加欣賞了,甚至還帶上了一點慈愛,一疊聲又誇了季冬桐的好。陸鋒淡淡頷首,替小孩盡數受下。
其實愣的不止是莊賈,老季聽到陸鋒嘴裡說出這句話也跟著頓住了身體——只有季冬桐不知道這句話的分量,傻傻地就字面意思的親暱偷摸著開心了一會兒。
“陸先生。”
老季眼神複雜地開了口,他們這幫人私底下更習慣於叫陸鋒老大,只有在外人面前和談到正事的時候才叫陸先生。陸鋒視線平淡地點了老季一下,很快落回了季冬桐身上。他的手還沒從小孩肩上離開,順勢就攬著人上了車。老季替他們把車門關上,在車窗外剛動了動嘴,又四周看看,確認這不是什麼說話的好場合之後才沉默地鬆開按著車門的手,看著悍馬平穩地駛出去。
季冬桐雖然不太清楚老季和陸鋒眼神交鋒的緣由,但他對氣氛有天然的敏感力,剛剛被帶上車的時候沒說話,現在和陸鋒兩個人坐在車裡才小心地對陸鋒發問。
“陸先生……找我還有事?下午本來應該開始上班……”
“上什麼班,小小年紀,乾點該乾的。”
“……”
說這句話的人和那個說“跟著老季好好幹”的人是同一個,季冬桐艱難地理解著陸鋒的意思。
“您要把我調到其他地方去?”
“嗯。”半眯著眼靠著椅背上的陸鋒聽到這句話應了聲,側頭打量了季冬桐一會兒,忽然一笑。
“學校,送你去學校。”
“啊?”季冬桐表情迷茫的和陸鋒對視半晌,然後才反應過來似的很乾脆地拒絕,“我不去。”
“你……”
陸鋒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之前上揚的嘴角拉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