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羨抿了抿唇,快步向重芳宮走去。
玉拂一直在外頭候她,手中捧著一件暖厚的斗篷,見她過來,替她拍去了外衫上一些還未滾落的雨珠,仔細將斗篷圍好了,方才柔聲道,“不防春日裡下了雨,寒的很,沈女官小心著了風寒。”
卻見到沈羨一手緊緊捏著那把油紙傘,也不顧鬢邊浸透的一些溼意,一手拉過她,匆匆道,“玉拂,我要給趙緒送一封信。”
沈羨為人素來穩妥,少有失態的時候,這還是玉拂頭一次見到她幾乎有些狼狽的形容,她握住沈羨的手,點頭道,“好。”
回房取了紙筆,沈羨思索了片刻,提筆落了盼復二字。
玉拂遲疑道,“沈女官?”
沈羨搖了搖頭,“足夠警醒趙緒了。”
“最要緊是,”沈羨抿了抿唇,“我想知道他平安。”
見玉拂不解,沈羨緩緩打量過案頭的宣紙,低聲道,“從前也曾拜託玉拂姑娘為我送過一封信。”
“是。”
“那時候小南閣的紙張是灑金紙,我原以為是承明殿用物皆講究,可是送完那信幾日後,承明殿便換回了普通的宣紙,我想承明殿應該是知曉了我送信一事。”
“沈女官認為,換宣紙是為了示戒?”
沈羨搖了搖頭,她心頭有些不太好的預感,“我也說不上來。”
如今帝京局勢已經不止於暗流湧動,南疆亂一起,靈川不知會出何變故,但願趙緒平安。
方才顧叢所言,裴世子失蹤一事,乃是意外之局。當日林中,舒卓公主已經遇刺,裴世子已有警覺,即便是兩方搏鬥,以裴世子的身手,不會這樣悄無聲息。
除非,裴世子與那刺客是相識的,出於什麼緣故,裴世子與那刺客一道走,因此失了蹤。
可是,正如春日宴裴貞所言,是什麼人能令裴世子明知舒卓重傷,仍然不顧而去?
而顧叢背後的人,她在心裡嘆了口氣,三年前一場爭鋒,以趙緒的退讓作為了結局,到了今日,時已過,境未遷,終究還是到了這一步。
窗外雨聲急,沈羨下意識地摸了摸身上的斗篷,低聲念道,“是趙緒的斗篷。”
她垂下眼睛,將斗篷的一角握在手中,彷彿憑空握住了趙緒的手掌,令她心頭無端的煩亂思緒稍安了一些。
玉拂備了熱水,低聲勸道,“外頭春雨浸寒,沈女官不如先換下溼衣,舒烈皇子的事情這樣大,若有訊息,必會傳到闔宮。”
沈羨點了點頭,外頭的大雨越來越大,落在軒窗屋簷處,濺起許多零落的聲音。
大約是傍晚時分,李鏞進了承明殿一直沒有出來,裴賀從昭化門回來,也往了承明殿覆命。
裴賀沒有追上舒烈,他果然是一路往南疆去。
舒卓的後事仍在宮中,舒烈如今執意而去,死者已矣,而活著的人在面對這些煎熬和抉擇時,決斷常從憤怒中來。
若是舒卓還有機會吐露遺聲,不知是否想見到她兄長最後一面。
攜著一身鮮活與熱烈千里迢迢而來,那一日御花園夜宴,那樣朗朗的姑娘,立在夜風之中,長髮散了滿肩,卻永遠停留在了那個夜色晦暗,燈火也不明朗的夜晚。
不多時承明殿傳出了訊息,杜義宣了陛下的旨意,裴安心因謝氏獲罪而生恨,於春日宴行刺舒卓公主與盛華長公主,罪犯謀逆,判斬刑,不留屍身,按挫骨揚灰處置。
舒卓公主遠來結兩國盟好,連為秦晉,封貴妃,薨後按貴妃制下葬,入大盛妃陵。
又連修國書與南疆,一道申斥了二皇子舒烈以使節身份闖宮禁,私離大盛一事,一道昭示了大盛新帝對於舒卓公主薨逝一事的悲痛與哀思。
夜色將至,宮中恢復了平日裡的寂靜,只有不曾停歇的雨聲執著的響徹了整個大盛皇宮。
裴賀出了承明殿,託人來重芳宮尋了一趟沈羨,帶話說道,陛下暫時未有處置顧叢的意思,瞧著像是要將他一直囚在律判司了。
沈羨默然了許久,也未曾應聲。
春日宴一案,竟這樣收了尾。
雨夜難眠,她獨坐於軒窗之下一夜,直到案前的燭火燃滅。
誰知到了第二日,竟然傳來了失蹤已久的宋唯的訊息。
一日夜的大雨翻動了宮中荒殿的泥土,露出了一具太醫模樣的屍身。
宋唯死了,悄無聲息地被掩埋在了荒殿一隅的黃土之中。
太醫院堅稱宋唯盜竊了財物,已經出逃多日,不肯接收他的屍身。
如今大盛朝堂風雲變幻,也無人在意一個小小的無名太醫之死,更何況是個手腳不乾淨的。
律判司草草結了案,胡亂判了一個畏罪自盡,兩三個小內侍將宋唯掩蓋在草蓆之下,拖出了宮外,也不知曉是棄在了何處。
沈羨聽到訊息的時候,失手打碎了手中的杯盞。
玉拂見她手指被劃傷見了血,正欲替她清理,便聽得她的聲音低低問道,“趙緒的信,可送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沒更新還收到了評論,心裡面很開心。
其實,渣作者真的特別愛每一個收藏我的小天使,不管有沒有冒過泡評過論,我真的都特別愛,渣作者也希望小天使們可以喜歡我筆下的這些人物,不用愛渣作者,愛他們就可以啦~
其實這是一個夜深人靜時分寫下的作話,一個總是很話癆的作者如是說道。
世界晚安,願大家擁有一個溫柔的夜晚。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魚 3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連環 下
玉拂點頭, “已送了信,沈女官不必過分憂慮, 殿下他定然無事。”
沈羨收起了手指,瞧了一眼外頭明亮的晨色, 平靜道, “我要去瞧一瞧宋唯。”
玉拂憂心道, “可是宋太醫屍身已至宮外。”
沈羨搖了搖頭, 她要去的是太醫院。
接連遇上舒卓與宋唯之死, 太醫院裡頭人來人往,皆是低著頭,沉默又小心的模樣, 叫人不敢輕易出聲。
昨日的小醫官見到沈羨,心知她必是為了宋唯而來, 不由退到一旁好心勸道,“沈女官可是為了宋太醫?如今太醫院誰也不敢再提宋太醫, 都避著齊院首的晦氣。”
沈羨便問道,“齊院首可說了是哪一處失竊?”
那小醫官見四下無人,壓低了聲音道, “聽聞是藥庫。”
果然是與先帝之死有關,宋唯拿到了證據。
沈羨問道, “宋太醫的藥廬在何處?”
見小醫官面色為難,沈羨抬手揖道,“宋太醫是沈羨有些交情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