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傳頌的。持槍上馬能殺敵,倚馬可待做文章,是一個徐家子弟最基本的要求。
當年徐子赤之事,若擱在一般的勳貴人家,也不過一件少年風流的韻事。在一眾人酒足飯後,作為談笑罷了。酒桌上應酬得當,那人也許還能得個風流之名。
可在徐家,那就是頂頂的惡。
他自小是被當徐家繼承人養的,三綱五常,忠君愛國,君子慎行都是打小刻在骨子裡的。在之前,他平生最大的理想,也不過是頂起徐家的門楣,照顧好幾個兄弟,尋一門家世相當,溫柔嫻靜的妻子,生一兩個孩子,好好教養,將徐家一代代傳下去。
只是……
他翻了個身。
與兩個親弟弟媾和,期間還摻雜著背叛的因素,在倫理和道德的漩渦裡掙扎,無處抽身。
現在的一切都已經超出了他的控制。
他不想傷害任何一個人。
他該怎麼辦?
徐子赤抱住了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喊道:“徐子墨。”
黑暗裡,徐子墨嗯了一聲。
徐子赤又喊道:“二哥?”
徐子墨又嗯了一聲。
徐子赤最後才低低地道:“別離開我,好嗎?”
徐子墨嗯了一聲:“好。”
他閉上了眼。
第二天清早,徐子墨醒的比徐子赤早,輕手輕腳起床後,便去小廚房給徐子赤準備早飯。
徐家講究節儉。他們幾兄弟都不愛人伺候。原來這水榭還有三兩個丫鬟日常收拾打掃,時常伺候著,待他住進來後,徐子赤便只讓她們到門外候著,等候聽令,輕易不能進屋了。
尋常小事,都是兄弟倆自己動手。去廚房,揀了三兩樣小菜,兩碗清粥,徐子墨便往回走。
徐子赤將將起床。
徐子墨擺好碗筷,又接過屋外丫鬟端的熱水,放在床頭,待徐子赤漱洗後,兩人便一同吃了飯。
將吃完,守在門口的僕婦便報,胡老三求見,說是大夫那邊。
徐子墨登時想到了徐子白。他中了毒,身子孱弱,須得好好靜養的。只是他一向性子孤傲,也不聽人勸的,也不知胡老三他們能否照看得好她。他心焦不已,登時便要喚胡老三進來。
只是……他又望了眼徐子赤。
徐子赤只低頭飲茶,眉眼氤氳在乳白色熱騰騰的霧氣裡,看不分明,顯然一副不欲管的樣子。
徐子墨便說道:“讓他進來吧。”話一出口,他又覺得不妥,怕這胡老三口無遮攔的,說漏了什麼,又道:“還是我出去吧。”
只是……
他又轉頭望向徐子赤。
徐子赤只是低著頭品茶,一言不發。
他遲疑地道:“阿赤,我……”
徐子赤抬頭望了他一眼,微笑著說:“是有什麼事嗎?”
“是。”徐子墨總覺得這個笑容很不對勁。但是,他硬著頭皮解釋道:“我先去看一下,就一會兒。”
“過來。”徐子赤朝他招了一下手。
徐子墨不解其意,靠了過去。
徐子赤在他臉上印了一吻:“早點回來。”
徐子墨嗯了一聲,抬眸望著他。
徐子赤依舊笑得溫柔,眉宇間平和無波。
徐子墨皺眉。
徐子赤的表情太平靜了,對,就是太平靜了,像一潭太深的碧水,儘管表面風平浪靜,可總讓人禁不住猜測,內裡是怎樣的驚濤駭浪。
他始終覺得不安,走出了水榭後,又回頭望了徐子赤一眼。
他站在門口,輕輕望著他,眼裡還含著笑,只是……不知是否是他的錯覺。他總疑心徐子赤身上少了以前那種任性恣意張揚的耀眼的光芒。
“二少爺?”
僕人喊了聲徐子墨。
徐子赤倉促應了聲,回頭笑了笑:“不好意思。走神了。”
應該是錯覺吧。
胡老三找徐子墨不是因為別的。徐子白病了。他們給他買了藥,徐子白也吃了。但是……胡老三撓了撓頭:“可是,從早上起就一直有病人找上門來。只要有病人來,四少爺不管做什麼,就都會醫治,養了一晚上,人反而病得越發重了。”
徐子墨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拍了拍他的背道:“我過去一趟。”
小院依舊很安靜,一株細瘦的白梅樹被風吹著,細小的綠葉在屋簷下簌簌而動。
徐子白正在給病人把脈,還是上次那個老婆婆。徐子白看完了,簡單和病人說了情況,囑咐了幾句,便起身給病人抓藥。徐子墨立在旁邊,靜靜看著。看他在摸索著在藥架子上翻揀,時不時還羸弱地咳嗽兩下。
他上去,輕拍著徐子白的背:“你報藥名和劑量,我來幫你撿。”
徐子白一動不動。
徐子墨又解釋道:“基本藥理我還是懂些的。病人也在等著呢。”
徐子白便開始報藥名:“決明子,枸杞……”
徐子墨幫他揀好藥,又按劑量稱好,打包後再遞給那老婆婆,依舊沒收錢。
那老婆婆只道他二人是兄弟,便連連道謝:“你們兄弟倆感情真好。”
徐子白不言語。
徐子墨尷尬笑笑。
老婆婆千恩萬謝地走了。
徐子白又摸索著收拾藥材。徐子墨上去幫忙。徐子白也不推辭,見他動手,便去做別的。
徐子墨問他:“吃過飯了嗎?”
徐子白不作聲。
旁邊徐子墨派來照顧徐子白的人道:“吃了。吃的清粥白飯。”
“你一向只吃這些,上次看你也只吃了一個白饅頭?”徐子墨問:“還想吃點什麼嗎?”
徐子白只一聲不吭。
“這些我來吧。”徐子墨又道:“現在時間還早,你身子弱,去床上躺躺吧。”
徐子白不答,依舊揀著藥材。他看不見,每樣藥材都要到鼻尖下聞一聞,又探其植株形狀大小,方才確定其名目。行動自然極慢,只是,他卻始終不驕不躁,慢吞吞但異常仔細地做著,心無旁騖。
徐子墨也只得幫他揀著。
徐子墨又問:“上次,你師父信裡說,那毒有了解藥,可是真的。”
徐子白不作聲,只是沉默地揀著藥。
徐子墨苦澀一笑,又道:“我知道你不想理我。但是,子白,我希望你活下來。”他喉嚨滾動著,他想說,你不能走,否則我……我該怎麼辦。可,這句話到底沒出口,他只是又艱難地道:“你是我胞弟,母親去世前,讓我好好照顧你的。”
徐子白突然將手裡的藥材一扔,起身走了。
第二十八章
徐子墨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
他望了一眼裡屋。門關著,看不見裡頭場景。
他輕嘆口氣,獨自將剩下的藥材分揀好,按照藥房裡原本的位置放好。有幾味藥材難分辨,徐子墨怕自己弄巧成拙,只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