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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明苦笑道:“只是欠了顧回三世債,我得陪他過一輩子,已了此債。”
“顧回?”老頭道:“是那個拼死護你周全的那個人麼?”
“是。”
“有欠有還應該的。”老頭答應的異常乾脆,“ 自君之出矣,寶鏡為誰明?思君如隴水,長聞嗚咽聲……”
花明想再問,老頭卻已騎驢噠噠遠去,江南小呼叫他那蒼老嘶啞的嗓音唱出來多了幾分淒涼。
花明目送老頭離去,便覺身上一痛,又聽到了窗外鳥叫聲。
花明掀開被褥赤腳走在地上,推開虛掩的木門,首先看到天井處一棵結滿桃子的桃樹斜逸,蒼老遒勁的枝條耷拉下來,垂在長滿青苔的井沿上。
再望遠些,在高高的土牆下,鳳仙花,向日葵等極尋常花草佔滿地方,一派向榮。
而碩大的向日葵花盤隨著清脆的“咔嚓”聲被人剪斷,那人背對花明,布衣青衫,身材高大修長又清瘦,懷裡抱著幾朵極大的花盤,看到豐收的花盤,他欣慰的吐出一口氣,才轉過身來,看到站在院裡的花明,稍一失神,便笑道:“春天時種下,剛豐收你便醒了。這世上再也沒有人比你有福了。”
“是。”花明望著他道:“再沒人比我有福了。”
對於花明的醒來,顧回沒表現出多大的驚喜,正常吃飯正常幹活,到晚上他打地鋪睡覺時,花明執意與他同床,才抱著薄薄的被子小心睡在外側。
花明半夜醒來時,肩上衣服都被淚水溼透。他摸了摸顧回的臉,呼吸均勻,約莫是哭得累了早已睡了。
花明將他蓋的薄被扔下床,然後用蓋在自己身上的那張寬大棉被將兩人裹住,在他耳旁輕輕問道:“那枚銅錢你可還帶著?”
顧回條件反射似的把他摟的更緊了,夢裡囈語道:“你一日不醒我等你一日,一年不醒我等你一年,可要是一輩子恐怕我就等不了了,非是不願,實在是壽命有限。但你放心,我下輩子肯定還會找到你,接著等。”
“你傻不傻?”
花明醒是醒了,可不大愛出門,整日憋悶在家,顧回出去時會貼心的給他帶幾冊話本,供他無聊時翻看。
有時外面下雨,花明便纏著顧回長坐窗下,讓他給念話本,自己則望著窗外雨打芭蕉發呆。
顧回念到高興時,會揉揉他的兩頰。
顧回很喜歡花明纏著他,花明知道顧回很喜歡自己纏著他。
但由於先前傷到了肺,所以天氣冷熱交替時,花明就不免咳嗽,怕顧回擔心,每次都忍著,等他徹底睡著後,才起身去院裡扶著桃樹咳個痛快。
九月露似珍珠月似弓,花明正埋首咳嗽,背後多了隻手為他輕輕捶背。
“你是不是打算永遠瞞著我?”顧回幽怨的說道。
花明咳得兩腮通紅,勉強直起腰,笑道:“沒什麼大毛病又怕你煩心,才沒告訴你。”
“我想讓你告訴我,就算耍耍小脾氣我都很高興了。”
“你很喜歡我衝你耍脾氣?”花明當真不理解他腦子怎麼想的。
“喜歡啊。”
“那我現在要你抱著我。”花明微仰著頭耍起了無賴,張開雙臂等著他行動。
顧回微怔,隨後便將他扛在肩頭進了屋。
二人你來我往摔在了雕花大床上,花明強忍咳嗽,想和他調笑一番。顧回卻帶有懲罰性的撬開了他緊咬的銀牙。
兩人換氣間,花明直直的看著顧回,眉眼間濃墨重彩,挺鼻薄唇,是個難尋的美男子。他用指腹摩挲著被他咬出血的唇瓣,柔聲道:“你真好看。”
顧回不再廢話,直接用實際行動報答了他這句誇讚。
東方泛白時,顧回披衣打水將兩人收拾乾淨,而花明卻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不知天地為何物。
再醒來時天色已經黑了,花明剛剛睜眼,便見顧回正側躺著身子笑眯眯的看著他,羞的他鑽進被窩,怎麼叫都不出來,最後還是顧回把他連著被褥一起抱到飯桌前。
這日是臘八節,家家戶戶喝臘八粥,吃臘八蒜。
花明吃了一個臘八蒜後突然捂著肚子說疼,顧回慌忙抓住他問哪裡疼,花明趁機湊了上去,將帶有大蒜味的氣味渡到他口中。
顧回最怕蒜味,今日的臘八蒜還是花明好說歹說自己想吃才討來的,現在厚重濃郁的蒜味道透過口鼻傳入,臉登時綠了,明明噁心的要死,卻不捨得推開。
“砰砰砰”,三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將兩人剛醞釀出來的情緒嚇了回去,花明拉著顧回不讓他走,顧回卻笑道:“說不定是某位旅人口渴討碗水喝,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小氣了?”
花明抄起軟枕砸向他,顧回身影一閃,已經跑到了院裡,但聽身後被子,枕頭砸門的聲音,“有本事你永遠別上這張床!”
敲門者如顧回所說,確實是位普通旅人,因行路多時,特來討口水喝。顧回自是客客氣氣的把他請到勉強算是客廳的屋裡,被褥,枕頭被花明扔了一地,桌上擺的飯菜都還沒收拾,尤其是那疙瘩花明啃了一半的臘八蒜佔據著主要位置,散發著獨特的香味。
顧回尷尬的一邊收拾枕頭,一邊向旅人賠不是,“客人莫要見怪,是我家內人不懂事。”
“姓顧的,你說誰不懂事?!”花明散著衣襟,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裡衣,倚在屏風前雙手抱胸挑釁的看著他。
顧回趕忙賠個笑臉,“哎呀,你看看我剛才想說晾曬被子,結果客人一來就慌手慌腳的丟了一地。”
客人望著天上鉛似的雲朵,道:“這不像能晴天的樣子。”
“顧回說是晴天那便是晴天。”花明絲毫不顧忌旁人目光,對顧回連拋好幾個媚眼,顧回臊紅了臉,把他拉到裡間,為他繫上衣結,“天氣這樣冷,你也不好好穿衣服。”
花明把他攬到床榻間,道:“這不是為了方便行事嗎?”
顧回打掉放在他腰間的手,“別鬧,外邊有客人!”
花明有些受傷的看著他,顧回剛想哄哄,花明便一下跳到他背上,笑嘻嘻道:“你揹我出去!”
“好好好!”顧回無奈嘆了口氣,將他背在背上轉過了屏風。
客人臉上掛著淺淡的笑容,那半頭臘八蒜味道甚濃,衣帶間的蘭香被壓了下去。
花明跳下來後坐在客人對面,顧回坐他右手邊。
三人默默無語,花明掐了顧回一把,道:“還不快給客人斟茶。”
“哦。”顧回疼的齜牙咧嘴,瞪了始作俑者一眼,又被那人瞪了回來,只能悻悻的去廚下燒水。
等顧回離開後,花明問道:“客人從哪來?”
客人道:“不過是隨便走走,看看風景,順便尋一尋早年丟下的寶貝。”
“可找到了?”花明不在意他回答的驢頭不對馬嘴,畢竟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