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吳公子輕車熟路的將他帶到一座巍峨古舊的殿中,說:“這座大殿已有一千一百多年的歷史了,這裡一草一木都記錄著一千多年來所經歷的風風雨雨,你就不想知道他有沒有來找過你?”
吳公子就是千足洞裡那隻修行幾千年的老怪,搖身一變,竟成了禍國殃民的白麵公子了。
早在他進涼亭時花明就感知到了這一點。
花明心下訝然,脫口道:“你怎知我在找人?”
吳公子攏了攏身上貂裘,儘管他並不覺得冷,“偶然路過這裡,看見的。看在你借我眼睛的份上,我可以幫你。”
花明無時無刻不想知道那人到底有沒有來找自己,但答案就在手邊時,他卻猶豫了。
“怕他沒來找你?”吳公子挑起了眉。
花明神色沉重起來,艱難開口道:“怕啊,倘若我不知道真相還能騙一騙自己,知道真相後,卻是連騙自己的餘地都沒了。”
吳公子坐在石階上,道:“都說神仙無憂無慮快活得很,可你做神仙也有一千年了,你雖臉上常帶著笑,可心裡苦得很,苦到只能以笑掩飾了。”
“你很瞭解我?”花明也坐檯階上與他並排。
“一眼望到底的潭水,想不瞭解也很難。”
花明微微偏著頭,笑道:“在千足洞見你時,明明還是個醜到不能再醜的老頭,轉眼卻又成了翩翩佳公子,可知世事無常,許多事就算神仙也很難料定。”
吳公子笑得很灑脫,“我怕什麼?做與不做在我,成與不成我也不在乎。浮生數萬年,縱得長生不老逍遙似仙,哪有我溫茶淡飯幾千日過的自在?”
花明嘆息道:“道理都懂得,可做起來很難。”
吳公子道:“難便不做了嗎?”
花明被他問的一愣,“我死或我活沒多大區別,可別人不一樣啊,我不能因自己一時衝動連累旁人。”
吳公子施法將眼睛還給了花明,霎時間天地風起雲湧,草木樹葉紛紛向天而行,構成一幅幅畫面,都是一千一百年前花明死後的畫面。
殘敗的瓦舍,冒出一縷縷青煙,不消說,那是正義者在燒前朝皇帝遺物。
花明看著青石臺階上長滿一層厚厚的青苔,踩上去軟綿綿的,留下一串串腳印。
花明抬眸去望,一個遺世獨立的背影,一襲不染纖塵的白衣,一頭潑墨般的青絲半束。
天階小雨,那襲白衣撐把素傘來到大殿,望著斷壁頹垣,蜘蛛網橫結的屋子,背影僵直。花明還看到他手裡的傘在顫動,終是沒握住掉在地上。
濛濛小雨打溼了衣裳,那人緩緩轉過身來,就要看清容貌時,花明揮袖一把火燒了那些記錄曾經的草木。
“他若真想來,又何以隔三十年之久。現在來,不過是撫慰心中那點愧疚罷了。”
吳公子望著在半空中熊熊燃燒的火苗,有些遺憾,“觀其背影,容貌不俗,只怕以後沒那麼俊的人可看嘍。”
花明把眼睛還給吳公子,負手站立,道:“天下美景奇多,可惜我心有掛礙,終不得自在,你卻能。朝陽落日,潮起潮落,帶著那雙眼睛好好去看看,全當是我看過了。”
涼亭裡,顧回看到這邊濃煙滾滾,扔了茶盞便不顧一切跑過來,他身後,是當今陛下。
顧回穿過火海,將花明一把抱在懷裡,什麼都沒說。
陛下將吳公子擁在懷裡,啞聲道:“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嚇死朕了!”
吳公子環住陛下脖子,笑眯眯道:“本打算帶著花公子觀賞觀賞皇宮,不知哪兒來的邪風,竟燒著了這些花木。”
兩人額頭相抵,溫柔繾綣。
花明空洞的眼裡卻流下一滴淚來,或許真如吳公子所說他心裡苦的很,苦的只能笑了,如今掉下千年不曾落過的淚,卻覺心中鬱悶疏散許多。
還沒等淚水落地,就覺脖頸間一片溼膩,原來是顧回先哭了。
顧回將臉深深埋在他脖頸處,還是一句話沒說。
花明苦笑道:“我可是修行之人,騰雲駕霧,呼風喚雨都是小事,區區小火能耐的住我?”
良久,顧回才放開他。
吳公子對花明道:“吳顏,我叫吳顏,很高興交你這個朋友。”
“花明,柳暗花明的花明。”
與顧回走下石階,花明徒勞的回望那些曾被一襲白衣踏過地方,到底沒辦法拋下一切如吳顏一般,不顧人妖阻隔,不顧天打雷劈,死也要與心上人在一起的勇氣。
“以後有事我替你擔著。”花明朝吳顏一笑。
自己做不到的事,別人能做到也挺好。
回去時,又遇到夜遊神提燈夜遊,上一次事情還沒完結,又來找事,花明讓當歸去擺平了他,自己連馬車也沒下。
馬車再次停下時,卻是玉子昭攔下了馬車。
顧回看了一眼閉目休息的花明,掀簾下車,把玉子昭拉到遠處一棵乾枯梅樹下。
玉子昭沒再試圖挽留顧回,只最後輕輕抱了一下他,平聲道:“那次初見你便說我立在橋頭含笑的樣子像極了一個人,如今方知像誰。”
“我那次故意摔下馬,想著當時便死了你會不會多記我一些,你還為我罵了他一頓,我聽到後很高興,可之後看你心中羞愧卻是藏也藏不住,時常表露在臉上,我便知不管他是神是仙是妖是怪,是心狠手辣薄情寡義,還是計謀算盡深不可測,你都喜歡他。”
他攥緊拳頭,雙眉緊皺,終於鼓起勇氣,大聲道:“我今天攔你,只是想告訴你,我玉子昭是真真切切的喜歡你。”
顧回這次是真心實意的抱他了,然後留下一句抱歉便轉身上車。
花明還是閉目打坐,並無任何變化。
回到侯府,顧回將長明燈放在廂房,螢綠的燈火照亮整個房間。
“這本是你死裡逃生得到的,我沒權利支配它。”
花明問了句,“什麼時候過年?”
“快了!”
“過完年便是科舉之年,你想考狀元還是想當探花?”
一句話把顧回噎的落荒而逃,當歸化出人身,道:“今夜我與夜遊神過招時聽他說上頭正派人捉拿您呢!”
“要派誰來?”
當歸頓了一會,道:“靈清仙君。”
花明睜開了眼睛,慢慢回味道:“靈清仙君?天君還真是看得起我。”
“還有一件事。”
花明皺眉:“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
“鳳凰與凡人琴師在一起了。”
花明不禁眉開眼笑,又很快像孃家人一樣嚴肅起來,“何人?”
“是蒼梧山莊的莊主,叫蘇素,是個目盲琴師。”
花明沉吟一會兒,憤憤道:“這鳳凰竟事先不與我說,難道把我當外人還能阻止他不成?”
當歸立刻道:“我也是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