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的女孩。
他腦子裡又浮現出許孟陽的模樣,若不是當年許多人說兩人背影相似,他對隔壁班這個沉默寡言的插班生原本一無所知。當然,他也確實算不上認識那個人,只是覺得他似乎也有種不顯山露水的特立獨行和與眾不同。
與眾不同的人,也許註定會在一起。
*
剛剛賀啟明隨口的一句玩笑話,彷彿戳穿了夏昕不為人知的秘密一般,讓她莫名心虛起來。回到酒店房間,耳根子忍不住開始發熱。
從與許孟陽重逢開始,她一直努力說服自己,她只是想恢復從前那段彌足珍貴的友情,絕沒有對他再有任何遐想。因為愛情易碎且短暫,友情卻可以地久天長。
而她想和許孟陽地久天長。
可隨著時間推移,她越來越難以自欺欺人。甚至不敢仔細去想,她渴望和許孟陽永遠在一起的心理,難道真的只是想和他做朋友嗎?
她重重倒在床上,鬱卒地捂住臉頰,悶叫一聲。她有種預感,這一回,她可能又要把兩人的關係搞砸了。
就在這時,包裡的手機響了。
她伸手摸出來一看,是許孟陽打來的影片。兩個人電話和微信來往都不少,但這是他第一次給自己打影片。
分明才分開第三天,夏昕竟然有點不敢馬上接聽。
她猛得坐起來,拿出鏡子照了照,確定妝容沒有太花,才點開接通。
許孟陽的臉,驀地出現在手機螢幕中。雖然是直男角度,但也不影響他的英俊。夏昕原本是直矗矗盯著,但忽然想起剛剛賀啟明說的“覬覦”二字,趕緊將臉微微偏開。
“你工作做處理完了嗎?”許孟陽問。
“嗯,已經簽好合同了,明天上午就回去。”
許孟陽對著手機欲言又止地嚅囁了下嘴唇,道:“那我去機場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就行。”
“還是我接你吧,正好有點事要告訴你。”
夏昕從他語氣中聽出一點不同尋常的嚴肅,蹙眉看向他:“有什麼事?”
許孟陽道:“在電話裡說不清楚,明天見面了再說。”
“怎麼神神秘秘的?”夏昕撇撇嘴,“行吧,那明天再說。”
許孟陽:“你早點休息,好好睡一覺。”
夏昕:“是該好好睡一覺,明天得早起趕飛機呢。”
螢幕裡的許孟陽輕輕笑了笑,只是這個笑容並不像是開心,反倒是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
“夏昕!”他說。
“還有事?”
許孟陽道:“也沒什麼事,就是想說,無論發生什麼,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又是這樣的話,夏昕再如何遲鈍,也聽出了這句話裡的不同尋常,以及他的欲言又止。
她蹙起眉頭道:“許孟陽,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
許孟陽道:“你好好休息吧,明天見面再說。”
夏昕見他不想說,便沒再追問,只道:“行,那我掛了,明天再見。”
然而這一夜,她到底沒能睡好。
隔日頂著一雙黑眼圈,從機場出來,許孟陽果然已經等在出口。當夏昕揮手朝他笑時,他並沒有回以笑容,只是神色凝重地走上前,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箱,道:“走,我們去醫院。”
“醫院?”夏昕臉上的笑容凝滯。
許孟陽看了她一眼,抿抿唇,艱難開口:“你媽在醫院,情況不大好,你要有心理準備。”
“什麼?”夏昕臉上的表情徹底變得僵硬,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她恍恍惚惚地跟著許孟陽上車,在接過他遞過的水喝了一口後,終於稍稍回神:“你說我媽怎麼了?”
許孟陽如鯁在喉,啞聲道:“她乳腺癌惡性晚期,前幾天我去醫院偶爾知道的。她怕你難受,不讓我告訴你,但是昨天醫院下了一回病危通知,我覺得自己不能再讓你矇在鼓裡。”
夏昕的腦子嗡嗡一陣亂響,明明聽得懂他在說什麼,但又好像一個字都沒聽懂。她嘴唇翕張了半晌,一字一句開口:“許孟陽,你在跟我開玩笑對不對?”
許孟陽握著方向盤的手,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過了許久,他才啞聲回道:“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不可能……不可能……”夏昕喃喃道,“她可是夏勝南,鼎鼎有名的鐵娘子夏勝南,她怎麼可能得絕症?”
許孟陽很想說點什麼安撫他,但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語言都是徒勞。
車內安靜下來,誰都沒有再說話。
一個小時後,夏昕跟著許孟陽來到了醫院的一間獨立病房。
病床上打著吊瓶,插著氧氣管的女人形如枯槁,幾乎已經看不出往常的模樣。夏昕甚至懷疑那並不是夏勝南,只是一個和夏勝南長得一樣的女人。
坐在病床旁雙鬢半百的中年男人,見兩人進來,站起身道:“夏昕,你來了!”
夏昕看了那人一眼,很快又將目光投向床上的人,屏聲靜氣一步一步走上前。許孟陽默默跟在他身後。
夏勝南覺察動靜,緩緩睜開眼睛,虛弱道:“小許還是告訴你了?”
夏昕走到床邊,怔怔問:“媽,你怎麼了?”
夏勝南艱難露出一個笑容,因為面頰削瘦,臉色灰白,這笑容便實在是有些牽強怪異。她嚅囁著毫無血色的嘴唇開口:“媽生病了,要離開你了。不過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常態,你不用難過。”
夏昕紅著眼睛問:“為什麼不告訴我?”
夏勝南:“告訴你有什麼用?你又不是醫生,除了讓你陪我一起等死難受外,沒有任何意義。”
夏昕望著病床上雲淡風輕說出這話的女人,沉默片刻,忽然失控般大吼大叫起來:“你為什麼永遠都是這樣?什麼都按著你想要的來,從來不管我想要什麼,從來不考慮我的感受!”
旁邊的中年男人輕聲制止他:“夏昕,你別這樣,你媽媽會難受。”
夏勝南道:“沒事,讓她鬧吧,以後想跟我鬧都沒機會了。”
夏昕叫道:“你放心,我不會難過的,你這樣的媽,不值得我難過。”
吼完這句,轉身便往外跑。
“小昕——”男聲喚道。
許孟陽道:“林叔,你照看阿姨,我去看看夏昕。”
夏昕一路狂奔,一直跑到安全通道才停下來。
她只覺得胸口又悶又痛,此刻唯一能發洩的方式,就只有用力捶打堅硬的牆面。她很用力,對手上傳來的疼痛卻渾然不覺。
許孟陽及時追過來,抓住她的手,阻止住她自殘的動作,用力將她抱在懷中,啞聲道:“你要是想哭就哭吧,哭完了擦乾眼淚再去病房,你媽媽最希望的就是你勇敢堅強,你別讓她放心不下。”
夏昕緊緊抱住他,將臉埋在他的脖頸,失聲痛哭。
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