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哪怕不唱歌也要帶著他去幫忙——他怕南理孤身一人餓著。樓下小攤做煎餅的大姐每次都在南理的煎餅裡多加個蛋，因為“這孩子太瘦了。”在這些好意與善良的人們的幫助下，南理那顆死掉了的心竟也在不知不覺間活絡了起來，生活成了新搽的鏡面，光潔鮮亮，充滿陽光。

農村裡喪婚嫁娶總需要找人演節目助興，在新搭好的塑膠大棚裡，混著菜與油煙和各種各樣人的氣味，嘈雜，混亂，便宜破舊的音響比不了專業錄音棚，可即使是這樣，能放聲歌唱也是件幸福的事情。他又快樂起來，秋季的天空高而闊，他在雲層中自由的飛翔。

南理漸漸唱出了點小名氣，十里八鄉都知道有這麼一個孩子唱歌好聽，於是也能攢下點錢。

婚慶大哥有個年齡與南理差不多大的女兒，看著南理有時和自己的孩子一樣，也心疼南理孤苦伶仃一個人，常常帶著南理回家吃飯。

生活不再是空蕩的房間與古董，一切充滿了人間的煙火氣。下了工的牛肉麵，夜市小攤子上的啤酒花生米，嫂子給做的紅燒排骨炸肉段，一切欣欣向上，南理甚至開始規劃起了未來。

也許再過幾年，他會在這座小城裡買間小房子——錢不夠也沒關係，可以貸款慢慢還。之後他會養一隻小狗，每天和它去散步，春天可以去城北的小山上，那時滿山櫻花盛開；夏天可以去城南的大河邊，柳樹茵茵燈火燦爛；秋天可以去城西的小學，那裡種滿了銀杏樹，如同絢爛的金色海洋；還有冬天，冬天在家附近就可以了，小城雪多，厚厚的纏綿的大雪應該住夠小狗在裡面撒歡。

這是多麼，多麼美好的人生。原來只是靠自己，也可以這樣美好。

在偶爾，偶爾寒冷的夜裡，他也會想起莫子皓。高大堅實的男人曾給過他至高無上的快樂和喜悅，那些瑰麗旖旎的過往都成了他心間暗淡的疤，他想要永遠忘記，又想要永遠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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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離我遠點！以後別再纏著我！”高大的刺頭男人用力的推了一把女孩，急匆匆的騎著摩托車跑了。只剩坐在地下的女孩一臉迷茫，還是一副沒反應過來的樣子。她慢慢挪到臺階上，開啟給前男友帶的玉米，先是抖著肩膀小聲嗚咽，半響終於繃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剛下工回家的南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老舊的筒子樓，單元門都是直接面朝著大街，門前留兩個水泥墩子，平日裡給大媽大爺當座位用。這回那女孩正坐在那邊哭。

南理手足無措，他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雖然和自己沒有一毛錢關係，可是看她哭得那麼傷心，不做點什麼簡直說不過去。於是他在離她不遠處坐下，把兜裡的紙巾遞給她。

女孩還沒在抽噎裡緩過來，一邊大口的咬那滾燙的玉米一邊流眼淚，南理拍拍她示意她慢點啃，別噎著，誰知女孩竟開始掰手裡新鮮的玉米，剛出鍋的玉米燙得她直甩手，她不顧燙用了點蠻力將玉米隔著塑膠袋掰開，然後把那廉價的袋子也撕成兩半，把沒咬過的那半連著袋子遞給南理。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傻逼啊？”她一邊咬一邊說，臉頰上還掛著晶瑩的淚滴。

“可是怎麼辦，人家就是喜歡他啊。”

“我們高中就認識了——你吃啊，涼了就不好吃了，我其實知道他不喜歡我，只是因為我纏人才和我在一起的，可是我覺得我一定能讓他喜歡上我。”她抽了抽鼻子，狠狠的咬那塊玉米。

“沒想到這麼多年，原來我就是個備胎！”說到這裡，她似乎承受不住了一般，涕淚四流，大聲痛哭起來，可卻不知怎麼回事，打出了個鼻涕泡泡。

南理愣了，雖然知道場面不合適卻還是很想笑，她也愣了，隨即大聲笑了起來。那笑聲如夏日午後樹影下灑落的細碎陽光，照熱了北方冬季乾冷的空氣。

就這樣，南理認識了季媛。

為生計奔波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寒冬過去，春季到來，萬物復甦。

二十出頭的女孩有無限的活力，天真爛漫得像一匹活潑的小鹿。她拉著他去釣魚，給他指天上的星星，帶他去山裡遊玩。他們常去街邊攤上吃臭豆腐，也愛趁著晨光去看初升的太陽。

他們收養了一隻流浪貓，巴掌大的小傢伙，撿到時候連奶都不會喝，全靠人每隔兩個小時喂一遍，倒是會叫，在陰暗的樓道角落裡閉著眼大聲呼救，這才喚來了南理。

貓咪太小，離不開人，季媛為了方便照顧它乾脆住在了南理的沙發上，買來羊奶粉用針管擠著喂。兩人輪流看護，到底是給救了回來。

他們給它起名朵朵。

他們也因為無聊的小事爭吵，也會賭氣不理對方。可連這小小的冷戰也都是快樂的，那段時間裡南理似乎每一天都在天上，他把前二十幾年虧欠的笑容都兌換了出來，那溼漉漉的回憶與心痛都漸漸褪色，那片燒焦的荒原上，終於冒出了春天翠綠的嫩芽。他甚至幻想自己沒有這畸形殘缺的軀殼，沒有身下那肥厚淫靡的花朵。然後他就能和季媛結婚，成為這世間再尋常不過的一對夫妻，偶爾爭吵，卻能在寒夜擁抱依偎。之後他們還會有孩子，最好是個女孩，他們講她撫養成人，看著她經歷戀愛與心碎，最終找到屬於自己的良人。

最後他們像所有人那樣相伴著老去，化為兩滴水匯入大海。

於是南理更加努力的攢錢，他從來沒有拒絕過任何工作邀約，甚至為了攢錢，他還兼職去小城唯一的酒吧當駐唱。他查詢了很多關於雙性手術的資訊，他這個年紀再做這種手術其實有一點晚了，但是不要緊，只要好好幹活，好好賺錢，他總有一天會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和季媛一起，成為這世間，平凡幸福的一對夫妻。

我們常在夜深人靜時許下千百個夢，然後側耳傾聽，它們在未來某刻破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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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託了董二小姐的福，莫子皓終於還是穩穩當當的坐上了家主的位置。豺狼虎豹都被他狠狠踢下，他坐在高位上，一切對他俯首稱臣。

可惜事業一番風順，家庭就必然要起火。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哪裡懂得他的辛苦疲憊？她想要的是24小時的保鏢跟班兼白馬王子，可這婚姻卻和她幻想中的完全不同。她的丈夫總是那樣的忙碌疲憊，充滿應酬，連她想要和他一起去逛街遊玩的基本要求都無法實現。她想要的是無盡的快樂和溫柔，可她的新婚丈夫卻無法迴應，這讓她不安起來，她是那樣瞭解那些被拋棄的闊太太是什麼樣子，她曾堅信自己絕對不是那一個，可現實卻偏離了她預定的軌跡，她想知道他的底線，於是她越發驕縱，甚至不自覺的帶了點刁蠻的意思。

最開始的幾個月，莫子皓還有心去安撫她，哄她開心，可時間一長，他開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