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任務
從何述的房間出來,黎爍還有些恍惚,拖著虛浮的腳步行屍走肉一般透過長長的走廊,想回房間一個人靜一靜。
然而剛剛轉過拐角,黎爍就看見向時隕站在自己房間門口,手裡還提著一個保溫飯盒。
他看上去很累,倚靠在門框上閡著眼,似乎已經等了很久。
聽到腳步聲,他很快睜開眼,又站直了身:“我去了研究室,你不在,所以在這等你…”
黎爍看著他,心裡不知怎麼的不大舒服。
他直直走過去,默不作聲地掏出門卡打開了房門,走進去將手裡的檔案放在了書桌上。
皮斯可不在,一定是又跑去找奇卡了。
回身瞥了一眼,向時隕仍站在門口,欲言又止地望著他,也不敢進門。
“你不進來就把門帶上再走。”
聞言,向時隕才走進了房間,帶上了門,但也只是杵在門邊,有些無措地看著正整理著桌上檔案的黎爍。
良久,向時隕才有些躊躇地開口:“先吃點東西吧。”
黎爍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我不餓。”
他敢對天發誓自己真的沒有感到餓,但他的胃大概是自作主張地覺得他應該餓了,才很不給面子地拆了他的臺,發出了抗議聲。
“……”
房間裡令人窒息的沉默時,黎爍立時就開始後悔自己讓向時隕進了門。
向時隕也沒有多餘的反應,只是坐到了沙發上。
黎爍在心裡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已經夠可笑的了,也不缺這一頓飯。
他放下了手頭的檔案,也坐到沙發上,接過了向時隕遞過來的飯盒。
是很清淡的湯麵。
向時隕暫時不想說什麼,只想讓他好好吃頓飯。
在房間裡很安靜的時候,向時隕短暫地覺得他們彷彿還在走廊盡頭的那個宿舍,坐在餐桌前一起吃飯。
而他也還能借著任務的名義順理成章地照顧他。
黎爍想著自己大概是太久沒有好好吃東西了,原來輕輕鬆鬆就能吃光的一碗麵現在卻花了更多的時間,吃完還感覺有些撐。
向時隕正想說些什麼,黎爍就先開口了。
“我累了。”他的尾巴有些焦躁地晃盪著,似乎很不願意再多說。
向時隕頓了頓,然後迅速收拾了碗筷站起身:“那我明天再來。”
黎爍很想讓他明天也不用來了,但最後只張了張嘴,沒出聲,也沒起身送他。
第二天黎爍也很早就到了研究室。
PRISM的替代品已經大致完工了,但羅格還希望他們能在假的PRISM裡面放一個可追蹤的裝置,這樣即便他們在路上跟丟了,也能順著這個裝置提供的線索找到組織的總部。
說起來容易,但其實並不那麼簡單。普通的追蹤裝置很容易就會被驗出來,不僅達不到目的,還會引起他們的疑心。
阿斯蘭德有極微型的追蹤器,但操作精度很高,組裝進PRISM的替代品裡也很有難度。
黎爍一整天都悶著頭在研究室裡做事,向時隕送來了午飯和晚飯,他沒有推拒,但也沒和向時隕多說什麼,只是吃完就又很快回了研究室。
他一直在研究室待到了很晚,甚至都忘了看時間。想用手頭的事填充進大腦裡,讓他離那些糾纏不清的事情遠一些,但似乎收效甚微。
腦海裡一直自動迴圈播放著何述的話和向時隕從喬森離開之前的種種畫面,纏得他喘不過氣來。最後實在是心煩意亂得無法集中注意力,才打算回房間。
正整理手頭上的實驗儀器時,卻突然聽到身後幾個研究員在小聲議論什麼。
“他怎麼又來了?”
“那就是羅格上將的兒子嗎?”
“聽說PRISM資訊洩露就是因為他。”
“他怎麼還好意思來找殿下。”
“他真的是Sinister的人嗎?”
“還能有假?”
…………
黎爍走了過去:“你們在說什麼?”
幾個研究員噤了聲,黎爍往外看去,向時隕正靠在走廊的牆邊出神地看著窗外的景色,似乎沒聽到這些針對他的議論。
黎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他也是被迫的。”隨即脫下了防護服掛在牆上,走出了研究室。
而向時隕見到黎爍便朝他走了過來。
“做什麼?”
“我有話想說,可以談談嗎……?”
“……好。”這次他沒再推拒。
逃避不是長久之計,即便向時隕不說,黎爍也想和他好好談談了。
兩人來到了研究基地的頂層天台。
“說吧。”黎爍伏在圍欄上,望著遠方連成一片的玫壬光湖與墨藍色星空。
向時隕深吸一口氣:“我想告訴你…和你分手…不是我說的膩了。”
他不自覺地加快了語速,怕下一秒黎爍會扭頭就走:
“我和那隻布偶貓也什麼都沒有,我只是……”
“只是因為我要走了,怕你會找我,會因為我的離開難過,也不想組織用你做籌碼來要挾我,讓你有危險,才想和你撇清關係…”
“可是最後還是被組織看穿了,所以我用PRISM的訊息做交換,解除了你們房間裡的炸彈。”
“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情,也知道我好像真的不懂怎麼去愛一個人,怎麼去接受你的愛。”
“但我真的從來沒有想要離開你……”
“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留在你身邊照顧你,不是為了任務、也不是因為愧疚,只是因為……”
“我愛你。”
黎爍只是靜靜聽著。
這是黎爍認識向時隕以來,他說得最多的一次,說得有些混亂,也沒有條理,很不像他。
長久的沉默讓向時隕愈發無措,於是又開口道:
“黎爍,我和你在一起早就不只是為了任務…”
他的嗓音有些發顫。
黎爍從不曾見過他這麼手足無措的模樣,他總是沉穩冷靜的,即便是面對那樣的大事。
或許可以自負地理解為,自己對他來說是比天翻地覆還要大的事。他可以有條不紊地處理好那些事情,卻學不會怎樣面對很愛他的自己和很愛自己的他。
良久,黎爍才開口:“——我知道。”
向時隕愣了愣:“什麼……?”
“何述找過你之後就來告訴我了。”黎爍很平靜地說。
片刻,黎爍又偏頭看向他,目光沉靜得像身後凝結一般的玫壬光湖。
“……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到了今天你還是不懂……?”
向時隕紅著眼睛看他,胸腔湧上一陣酸澀。
“其實我生氣的不是你被迫騙取我的信任、從我這裡盜走PRISM的訊息。”
“我難過的是…從始至終你都把我排除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