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直了身子,用南方的丹陽話對妹妹笑道:
“陳老爺給我在曹縣尋了個差事,咱母親身子不好,就不叫她來洛陽了,當初你被左大人帶走後,陳老爺留下兩個穩妥的丫頭伺候母親,等我去曹縣上任後,直接將母親接走,也不用折騰她老人家。”
“曹縣?”
盈袖吃了一驚。
哥哥祖籍在北方,鄉音難改,哪怕在南邊呆了十幾年,南方話說的還不如她好,此時忽然用難懂的南方腔調同她說話,許是怕外頭跟著的那些丫頭聽了去吧。
“哥哥你別去曹縣,那個地方可亂了。”
盈袖有些著急,她本不願將自己經歷的萬般不堪告訴大哥,可陳硯松這是什麼意思,把大哥安插在曹縣,這不是坑人麼。
女孩細思了片刻,把登仙台之事、左良傅如何籌謀,以及陳高二人如何在曹縣鬧翻天的事全都說給哥哥聽。
說到柔光的時候,她又掉淚了,不知不覺,柔光已經沒了快兩個月……
“這可真夠驚心動魄的。”
梅濂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他瞧見小妹哭得難受,忙從懷裡掏出帕子,替盈袖擦淚,嘆了口氣,搖頭道:
“你嫂子以前教了我一句詩,叫“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生老病死誰都難免,你也別太傷心了。哎,曹縣的水果然深,聰明的人嗅著味兒,就會趁著城門封了前早早離開,譬如那個皇商李少。北疆毗鄰越國,乃軍事和榷場重地,內裡各方勢力混雜,可陳南淮和高縣令鬧這麼大,按理說,榮國公等人早該率兵先鎮壓著,別激起民變,可哪方軍隊都沒動,可見這高縣令平日裡為虎作倀慣了,誰都不想理這爛攤子。
左大人這手的確漂亮,不僅給曹縣換了層皮,還摸清了地方勢力,是個厲害人物啊。這事若細細算,牽扯的人太多了,想來王爺會冷處理此事,必要時拉一些山賊當替死鬼,暫時不會與左大人明著幹,哎,我同你說這些事作甚,你一個小女娃娃,又不懂,何苦摻和進來。”
“我又沒想摻和,還不是因為我,我是陳硯松的女兒……”
盈袖頗有些委屈,低著頭,搓著衣角。
“你都知道了啊。”
梅濂淡淡一笑,面上並無多大的波瀾。
“哥,我當年到底怎麼丟的?”
盈袖忙問。
這才是她現在最關心的問題。
“先不急。”
梅濂擺擺手,笑道:“這事牽扯到你和南淮的身世,最好咱們兩家坐下了,慢慢說。”
說到這兒,梅濂看向盈袖,仔細地打量妹妹,低聲問:“那日陳南淮傷了你,你身上好了麼?”
“原來你還記得我呢。”
盈袖撇撇嘴,撒嬌:“早都好啦,就是小腹上的疤怕是消除不了,真討厭。”
“沒事,這疤以後除了夫君,誰都見不到,不打緊的。”
梅濂笑著勸。
他是男人,知道妹妹傷在那個地方,少不得要脫了她的衣裳治。
“袖兒,左大人有沒有欺負過你?”
“啊。”
盈袖怔住了。
女孩俏臉微紅,耳朵也發著熱,不由得低下頭,磕磕巴巴地替左良傅遮掩。
“這倒沒有,他讓慈雲庵的竹燈給我治傷的。這個人吧,特別狠毒,心硬如鐵,可還是要點臉,並沒有對我動手動腳,就是嘴上稍稍有些輕浮。不像陳南淮,哥哥你知道麼,柔光死後,他和那個百善把我逼得去酒樓賣笑,還趁我喝醉了欺負我。幸好左大人及時趕到,沒讓他得手,我,我簡直恨死他了。”
“這樣啊。”
梅濂是經歷過人事的,況且這孩子是他一手拉扯大的,話裡幾分真假,他自然能分明的。
從前在南方,是有很多人追求她,可她小孩心性,對情愛只是懵懂。如今不一樣了,她提起左良傅時候,嘴上雖罵著,但會臉紅,說話還會不自覺地維護,分明就是情竇初開。而那位左大人,也在第一時間派人給袖兒送接風禮,這兩個人怕是……
不知為何,梅濂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酸酸的,彷彿自己辛辛苦苦栽了顆嫩嫩的小白菜,到頭來被頭野豬給拱了。
“袖兒,哥哥給你說個道理,你仔細聽著。”
“好。”
盈袖忙點頭。
大哥經歷了太多事,亦在衙門摸爬滾打了多年,早都沒了少年郎的張揚,說話溫溫吞吞的,卻總能一針見血。
“你不喜歡南淮,哥哥知道。”
梅濂嘆了口氣,柔聲道:“可你要記住,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譬如今天,你就不該對他吊著臉子,這麼多人在呢,他面上多下不來。
在曹縣,你完全可以順著他,用好聽的話哄騙他幾句,這樣大家面子上都能過得去,也不會生出後面酒樓的事,更不會被他戲弄,他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你退一步,他看在陳老爺面子上,會給你將柔光小師父的後事辦好。
你這孩子真是一根筋,怎麼能去酒樓那種地方呢?哥哥不止一次教你,哪怕再難,有些事就是做不得,這是底線,你不能由著性子胡來,萬一出個什麼事,得意的只有陳南淮和陸令容,誰心疼你呢?”
“那,那我沒法子了嘛。”
盈袖委屈的掉淚。
“別哭別哭。”
梅濂搖頭笑笑,眼裡盡是寵溺,柔聲道:“可你對朋友這般仗義,還是值得誇的。”
說到這兒,梅濂壓低了聲音,皺眉道:“你不曉得,陳南淮從曹縣回來後,只消沉了幾日,後面就像變了個人似得,斯斯文文的,大少爺架子全無,見人就溫和地見禮,連我瞧見他都覺得瘮得慌。我看哪,他絕對不可能忘記在曹縣受的屈辱,現在暫時忍了,只要抓住機會,一定想法子十倍百倍報復回去的。你日後還是別與左良傅接觸了,以免波及到你。”
“哥哥胡說什麼,我哪有與大人交往了,都是左良傅他一廂情願。”
盈袖扁扁嘴,目光微移動,看向車裡放著的那個大食盒。
“我困了,先眯一會兒。”
梅濂笑了笑,閉眼假寐。
這個妹妹,他還是瞭解的。這樣的事,你若是強硬反對,她指不定會給你出什麼么蛾子,只能徐徐圖之,趁著他倆還未深愛,及早拆開。
“哥?”
盈袖輕喚了聲。
她瞧見哥哥呼吸漸漸沉重,還翻轉了下身子,背對著她,似乎真睡著了……
盈袖輕咬下唇,躡手躡腳地將那個大食盒勾過來,她一邊注意哥哥的動靜,一邊開啟,垂眸一瞧,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