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聽話的妹妹這幾年也“懂事”了不少,真是遺憾,否則便可看到母親那張臉來回變色了。她怎麼可以不幫妹妹擺脫母親的控制呢?
有時候,她又很嫉妒自己的妹妹,比自己年幼,比自己無憂,不需要服侍一位老王,不需要在宮廷中與一群面目可憎的女人周旋,不需要在丈夫的家裡對丈夫的妻子行禮,而可以與年輕而有活力的男子共度一生,享受她所享受不到的一切。想到一向“不聽話”的妹妹可以享受到自己從未享受到的事物,女媤便止不住地生出嫉妒之心。
我想要什麼呢?
女媤有些迷惘。
我在做什麼呢?
女媤心道,我在做讓自己快活的事情。我想心裡痛快一點,痛快的過下去。不管明天,不管下一刻,只要現在快活了就好。讓母親的計劃破產,是現在最能令她開心的事情了。
快活的心情被許後到來的訊息打散,許後在申王面前表現得太好,溫馴而守禮,女媤不可以表現出對母親的過份厭惡。“母親”這個身份,真是一個太好的護身符!即使許後令人厭惡,身為女兒,也不可以對她不敬,否則倒是她的不是了。她必須在許後來看望她的時候接待許後,而不是拒絕見面。
見了面,臉色也很好,歡歡喜喜地接了許後,卻對許後拋過來的話不接茬。女媤口角含笑:“唐公的事情,我可管不著。他是王后親生的兒子,身邊又有託孤之臣,哪輪得到我來多嘴呢?”
許後在申王宮中不敢咆哮,壓低了聲音,帶著些威脅地口氣道:“她是你的妹妹!”
“正因她是我的妹妹,不是親妹妹,我才不這麼為她著想呢。您說是嗎?娘,您不在宮裡,我才在宮裡。我比您見王后的時候多,我也見過太子,是合適的青年男子。宮裡的事兒,我更熟些,您說是不是?”
許後遭到了聽話女兒的反噬,一口氣吊著咽不下也吐不出,眼睛也直了,嘴唇也抖了。女媤卻天真無邪地笑了:“對了,還有一個訊息,您或許還不知道。”
許後嘶啞地問:“什麼訊息?”
“阿瑩的女伴,您不喜歡的那一個,回到龍首城了。”
說起衛希夷,女媤的情感可一點兒也不復雜,純然的不喜歡,長得再好看也沒有用。從小就不喜歡她淘氣,現在更是不喜歡她的爭強好勝。拜名師,識俊賢,還做了中山國的使者,據說已經是中山國的封臣,有自己的城池了?這簡直……憑什麼?
可是,許後更不喜歡衛希夷。如果衛希夷的存在能夠刺激到許後,那麼,女媤覺得,自己可以將對衛希夷的不喜歡減少一些。
“她是中山國的使者,中山併吞五國,她立有大功,已有了自己的封地了。”女媤發現,自己喜歡看許後臉色大變的模樣,有趣。她能理解一些許後的心情,昔日高高在上的王后成了自認的罪婦,而昔日只能仰望她的臣女如今卻風風光光。這樣的反差比單隻自己墮落更加令人難以忍受。
“對了,後日王要設宴,她也會來,您也來吧,阿瑩會喜歡來的。”
許後面上變色道:“什麼?”
女媤心道,對,就是這樣,我討厭你這個樣子,因為……我也是這樣的,被你教成這樣的。
最終,許後沒有拗過女兒,宮宴的請柬她與女瑩人手一份,不來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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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衛希夷不是第一次參加了,每來一次,她的處境都有所不同,座次也回回有變化。從最初的被當作申王之寬容的展示道具,到如今身為一國使節,不由要感慨一句,人生的際遇真是奇妙。
觀者卻大半沒有這種感慨,他們的眼睛正忙不過來。太叔玉十分大方地展示出了自己對衛希夷的維護,不明就裡的人看到二人聯袂而來,都要暗暗誇一句“一對璧人”之類的。夏伯有些憂心,夏夫人育有二人,地位很穩固不假,可是蠻女……厲害呀!
另一廂,女瑩也是膚白而貌美的高挑佳人,平素很少出現在人前,女媤的存在也為她添了一些神秘的色彩。今日是難得的機會,看她的人也很多,一看之下,雖不是頂頂美的,也是個養眼的姑娘。
姜先再次出現在龍首城,也吸引了很多的目光。太叔玉往姜先處瞄了一眼,戲笑著跟衛希夷咬耳朵:“公子先變作唐公,也長得更標緻了。”
衛希夷聽到一個熟人的名字,好奇地看過去。現在想來,她是要謝謝姜先的,如果不跟著姜先一起北上,未必能在途中與風昊相遇。沒有與風昊見過面、搭過話,想要拜師,恐怕要費很大的力氣,搞不好還不能如願。
姜先小時候便是個精緻的小小少年,如今長成一個十六歲的青年,身高抽長了很多,面貌漸脫了稚氣,依舊是那副精緻的樣子。衛希夷目不轉睛地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過來看一眼太叔玉,中肯地道:“還是你好看。”容濯曾經的概括很到位,人都喜歡美麗而強大的生靈,姜先只有其一,太叔玉兼具其二。
太叔玉大笑。
姜先被笑得連寒毛都僵硬掉了。
他當然知道衛希夷來啦!早就看到了!打從知道衛希夷也來了龍首城,他就緊趕慢趕,想早些到來。來了之後,卻又有許多事做,頭一樣,他得見陳後。見陳後和申王,他不需要像使者那樣等候,幾乎是到了便要見的。其次是陳侯等人。
他不敢不做正事便去見姑娘,別的姑娘可能會覺得受到了重視,他不做完了正事,大概只會受到鄙視。衛希夷心腸好,不鄙視他,衛希夷身邊那個有點陰險的小丫頭一看就不是善茬!何況,他也想先給衛希夷探探訊息什麼的,不見母親不見外祖父,先見姑娘,再為姑娘打聽訊息,事情都是那麼多的事情,次序一變,味道就變了。
哪怕恨不得肋生雙翅,飛過去流口水搖尾巴,姜先還是按捺住了,認認真真地將要做的事情做完,在天邑贏了許多的好評。他的相貌既好,舉止又斯文有禮,單以模樣兒來說,是太叔玉的接班人。姜先聽到耳朵裡,不由一陣心虛,太叔玉可是允文允武的人物。他自己呢?若論文治,他自認不輸於人,上陣麼,就……
不是老師不夠好,偃槐也是名師。也不是他不夠認真,他的刻苦是偃槐都讚許的。他習文水到渠成,而習武,只好以勤補拙,補的效果尚可,尋常公子裡,他也不算差的了。然而若與太叔玉的戰績一比,就頓時黯然失色。
不止姜先,如今年輕的公子們,誰也無法與太叔玉比,人人仰慕太叔玉的戰績的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