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先行淨了手,再出來相迎了。
“孟姑娘您來了!可是身上還是不舒坦?前幾日的傷可好些了?”這夥計上次也上回也是在外頭迎的孟漾。
孟漾還扯著元祝的破布袖子,只是被呵斥了一道,手上的力氣不若前頭那般大了。
“好笨......不是我看傷,是他。”
這人怎麼如此之笨,她身側之人這麼滿身的血跡,他都是瞧不見的?他們都說自己是愚笨的,可這夥計瞧著可是比她還要愚笨一些呢!
夥計訕訕笑了,一回頭同元祝道,“是孟姑娘的新夫婿?快快隨我進來治傷罷,正巧呢,我們李大夫還在裡頭。稍稍晚一些可就趕不上了......”
元祝被帶著進去裡間看診之後,她便歇在竹凳上等著。
這般的事情她可不是第一回做了。那處買來的“夫婿”多多少少都會有些傷處,不是在來的路上受的傷,就是被那些個人販子打出來的傷。至於這些,她是不計較的,來處如何她計較不得,只有期待往後的心思。
......
元祝進了裡間,倒是出奇的順從。
他不預備做什麼不順從之事,出了冥界的地方,離了偏執君父,領了不算好辦的差事出來,他大抵知曉自己要的是什麼。
“你這傷啊,倒是比前面那幾位的都要重,這臂膀沒了,可惜的緊。”李大夫施針替元祝這具肉身止了血,蹙著粗粗長長的眉毛,煞有介事道。
元祝本無興趣,聽了身側這些凡人三言兩語的嘆氣閒談之語,卻是久違的來了好奇之心。
“何謂,前面那幾位?”
不該他去問的事情,他向來不喜多問。這性子隨了他幾百年之久了,改是改不掉的,一問出口,他便有些悔意。算是,他對逃避之處的凡人多加關心的見證?
“罷了,當本殿沒問罷。”
李大夫嗤笑了聲,“這問便問了,都是自己的妻子了,看得緊一些不是罪過。還擺這些個姿態做什麼,累否?”
算是嘲諷了一道兒之後,李大夫拿起草藥醬子,塗抹於紗布之上,按向他的傷處,復又道,“孟家姑娘不是個壞的,你若能隨她一些便隨她一些,她家中無親,且又殷實,少不了你的好日子。”
元祝被那草藥刺激了傷處,疼得冷汗直冒。
這樣好的事情,輪得到這具身體的原主?不切實際的很。
李大夫果然又道:“本是輪不到你這樣的人的,誰讓孟宅……兇的很呢。也是苦了她了......”
老大夫做足了憐惜可惜的模樣。一副慈愛關懷的面孔倒不像是假的。
孟宅,兇?
“何種兇?”
李大夫見他有心問起,也便壓低了聲音透露了些,“便是幾年前出的變故,宅子裡死了人,這才起的事情。哎!你可別生懼,八字若是巧合得上也不一定的。瞧你這模樣,就是個陽氣重的,怕不得那些,怕不得那些......”
這透露的話剛說出一半,李大夫便開始悔了。
這孟家姑娘被逃了幾次婚了,即便不算蔣家那小子鬧起的退婚,就是孟漾自個兒買回去的夫婿,也跑了六七了罷。這可別因著他個好心辦壞事的多嘴言語,再耽擱了人家“新婚”。
“人老了,說話難免危言一些,你可莫怕了......”李大夫想著,這邊又勸了一句。
不成,這個要是也跑了,孟漾那丫頭可不得真要怪上自個兒了!她不怪,他自己心裡頭也是過不去的。
得給孟丫頭拿些“藥”去用上。起碼也得過些日子再說,隔夜便跑的事情不可再有了。苦了這斷臂的年輕人,凶宅再兇也熬夜日子吧。
過些日子,他便不管這事了。
總歸還是命要緊。
元祝心底也笑了。
什麼陽氣陰氣的。他陽氣重?
那宅子的陰氣重?卻也不知,有沒有他一個人身上來的重。
“寬心罷,本殿不會跑。”
☆、第 3 章
止血與包紮用去小半個時辰,元祝的傷處可算是有了些齊整的模樣。
李大夫是好心,從一箱底抽出一件尚好的衣衫,同他道:“換上罷,孟小姐怪是不喜髒汙的,你莫要得了你妻的厭棄。”
入鄉隨俗,元祝接受這些個稱呼的速度是極快的。之後點頭道,“好。”
那女子不喜髒汙,難道他就喜了?一身的血汙,他可是受夠了。據之前包紮時同這大夫的言語可知,少有的女子為尊之處,倒也給他碰上了。
孟府,是個奇異之處。在查詢冥界生魂去向的同時,他怕是還需得同孟府以及這孟家姑娘做些周旋。
半做逃離的來了人界,一是生魂被吞之事得需查察,報向君父那頭。冥界與仙界的大戰隨已過去幾百年,但神仙鬼魅都是長壽,怕是難忘前事淵源。冥界的私事錯處還是瞞著的好,還有自己的所在也還是瞞著的好。以免,給這孟家姑娘平白無故招惹禍端。
因果迴圈乃是亙古不變的道理,他來這人界若是胡來,孽債揹負也是逃不掉的。
出了藥鋪子的裡間診室,行至外間,元祝一眼便瞧見了端坐在竹椅上的女子。脊背挺直,離著後間的椅背幾寸的距離。這般的坐姿同他們冥界教養出來的也是相似,這孟家的姑娘,教養還是好的。孟府,該是個人界的大戶人家無疑了。
起碼在這城裡不會是個潦倒的。
孟漾坐久了,再站起來不免有些恍惚,眼前迷迷濛濛的,有些頭昏。
他換去了一身的血衣,再瞧著他總算是好了些。沒有前頭見了衣上血跡幾欲作嘔的噁心之感了。
“好了麼?”
李大夫那小徒弟呵呵道:“好了好了,孟姑娘久等了,這頭結賬罷。”
孟漾未有猶疑,緩緩了身子的不適,深呼吸幾口新氣兒,便隨著那人過去付了銀錢。
“這次二兩銀子可夠?”
小徒弟眼神略有躲閃,直道,“夠的,夠得。” 哪須得這麼多呢,可這白給的也沒有不要的道理。
臨走,元祝瞧了他一眼,直直盯了些時候。
小徒弟這腿被盯得不大好使喚,也便沒有將二人好生的送出藥鋪子了,只多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