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聞聲提高音量打斷了他:“爺爺!”
爺孫兩人都沉默了。
傅聞聲恢復到正常的聲音,他平靜地說:“爺爺,我不想露面。”
一旦他在外面露面,全國都知道他現在是個什麼鬼樣子,殘疾,病態,精神不穩定。
傅聞聲的名字,以後就不是和殘疾人掛鉤,而是和瘋子掛鉤。
就像他媽媽死的時候,他們都覺得,她已經瘋了。
傅光宗不忍心再勸下去,他似乎瞬間蒼老了許多:“好吧。聞聲,你打電話過來,是為了……”
傅聞聲說:“我要第三高中校長的聯絡方式,我需要他幫我做點事。”
傅光宗皺起花白的眉毛:“三中校長?”
“嗯。”
傅光宗不太記得這號人,他問了秘書,才知道三中校長之前還來臨江公館送過禮。
當時是傅家的管家待的客,傅光宗根本沒露面。
傅光宗納悶地問秘書:“他一個高中的校長,怎麼會來我們家?”
言外之意是,三中校長還不夠格進臨江公館。
秘書答道:“綠森小築那邊,有一個司機的兒子在三中讀書,託了照顧大少爺的管家去幫忙處理一點小麻煩,當時您讓我去處理的。後來三中校長藉著支助貧困學生基金計劃的機會,每年都來一趟。”
傅光宗稍微有點點印象,他摸了摸頭髮,“哦,記起來了。那個司機不錯,人很沉穩。”
至於三中校長,他是一點都不記得了。
傅光宗推測出來了,肯定又是綠森小築司機的兒子惹了什麼麻煩,求到了傅聞聲頭上。
他雙手握著柺杖,欣慰地跟秘書說:“竟然還有讓聞聲上心的事。你去好好叮囑一下三中那邊。”
秘書恭敬道:“是。”
傅光宗親自將三中校長聯絡方式給的傅聞聲,他在電話裡,語重心長:“聞聲,你不去集團,爺爺不勉強,爺爺現在只希望你……開開心心就好。”
傅聞聲結束通話了電話,默然坐在拉上窗簾的漆黑房間裡。
他常常回憶以前站在機位前的樣子,後來時間長了,越來越記不起直立行走的感覺。
傅聞聲伸手去摸自己的大腿,他狠狠擰了一把,不用看都知道,面板一定青紫了。
即便是這樣,這雙廢掉的雙腿,也沒有一點知覺。
他的粉絲曾經喜歡的大長腿,已經萎縮得不像樣子。
那些曾經喜歡他的人,再見到這樣的他,會噁心,會被嚇到吧。
傅聞聲閉上眼,腦海中出現身處洋娃娃裡的感覺,就像在無盡暗夜飄蕩的幽魂,他只有意識,沒有實體,可他是自由的,他不用坐在輪椅上。
他寧願去洋娃娃裡。
當一縷幽魂,都比他現在強得多。
傅聞聲剋制住黑色的想法,讓管家去聯絡三中校長。
那位小朋友,還等著他的幫助。
管家上來後,聽完傅聞聲的吩咐,意外道:“呃……要他們學校高三學生的考試成績?”
傅聞聲:“嗯。”
管家簡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一頭霧水地去了。
三中校長接到要求的時候,更茫然。
堂堂傅氏集團,怎麼關心起他們高三學生的成績了???
難道又要搞扶持專案?
十分鐘之後,高三學生成績的檔案以電子檔的形式發到了傅聞聲的郵件裡。
他下載之後,搜尋了夏純的名字。
上次周測,夏純語文90,數學60,英語90,文綜160,總分四百整。
傅聞聲握著滑鼠,游標停留在夏純的成績上,半天不動。
初中能在北城考市內前一百名,不只是勤奮就可以做到,如果不出意外,她高中應該念附中,只要能堅持學下去,考個重點大學不成問題。
如果小朋友爸媽還活著,她應該有美好的未來,她應該陽光開朗,活力四射。
她應該在陽光下絢爛綻放。
她的人生,不應該折損於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
傅聞聲又大概看了夏純之前的成績,總分都在四百左右,各科成績發揮很穩定,最拖後腿的就是數學。
三班第一名其實分數也不高,也就四百五,剛過本科線而已。
其實夏純只要數學考到一百二,就能變成第一名。
沒什麼難的。
傅聞聲在襯衫外,套了件針織衫,又穿了件黑色的羽絨服,便坐著輪椅下樓。
“管家,安排車子,我要出門一趟。”
“大少爺,外面下雪了,而且馬上就要午餐時間,要不你吃完了午飯……”
“就現在。”
“好的大少爺。”
管家跟了傅聞聲多年,他了解傅聞聲的脾性,但凡傅聞聲想做的事,沒有人勸得住。
同樣,傅聞聲不想做的事,沒有人強迫的了。
管家安排了車輛,問傅聞聲:“大少爺,你要去哪裡,大概多久回來?我讓廚房延遲做午飯的時間。”
風雪迎門,傅聞聲帶上口罩和帽子,攏了攏羽絨服的領口,說:“去一趟書店,很快回來。”
傅聞聲去了一趟書店,拿了一套高中課本,又挑選了一套銀盾出版社出的高考試題試卷。
現在針對高考的資料很多,很容易找到一套好的資料。
傅聞聲讓跟著的保鏢付錢,就離開了書店。
他的樣子太引人注目,書店店員落在他雙腿上探究的眼神,始終沒停過,她們竊竊私語的內容,逃不過“殘疾人”三個字。
傅聞聲垂眉,恍若未見。
回到家裡,傅聞聲重點看數學課本的目錄和考試題型。
這些都是他學過的知識點,僅有極少部分和以前的教材不同,出的題目也還是那些東西。
當初他讀高中的時候,雖然也參加了高考,但應試內容,從來不是他們學校教學中最重要的部分。
傅聞聲當時就只花了一年時間去學高中內容,後來大學又自學過高數的課本。
當下複習起來,輕而易舉。
傅聞聲最後做了一套三角函式章節的拔高試卷,差點兒就滿分。
有一題他沒用高中的知識點去解。
改卷老師可能不給分,所以這題的分,他自己扣掉了。
傅聞聲審視著手裡的試卷,不由自主輕揚唇角:“一百四十二分,教小朋友夠了。”
話音剛落,傅聞聲手裡的試卷滑落,他整個人趴在了桌面上,下巴磕得一響。
失去意識的那一刻,他下巴正在發痛。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