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前給她梳妝。
魏妙沁看向鏡子裡披頭散髮的自己,驚了一下。原來剛才她就是這樣見的荀銳?
等再仔細一看,魏妙沁更驚住了。
鏡子裡映出來的她,雙眼腫得像是兩顆核桃。
不止眼睛。
因為哭得太厲害,她這兩天都是渾渾噩噩的躺在床榻上,連帶她整張臉都有些水腫。
對著這樣一張臉,她自己都覺得醜。荀銳還能說“好看”。
魏妙沁捂了捂臉:“……可有帷帽?”
“有。”
“取來給我。”
“是。”
宮人們雖然心下好奇,但也不敢多問,忙依言去取了帷帽來給魏妙沁戴上。
魏妙沁戴上帷帽,終於踏出了這座宮殿。
而越是往外走,她才越覺得自己腫得厲害。
實則是魏妙沁想得太多。
她縱使是再腫上一圈兒,眉眼也依舊是好看的,身形也依舊是窈窕的。
宮人們扶著她在花園裡走上一圈兒,魏妙沁的心情慢慢平復了許多。
皇宮中經歷一場動盪後,已經漸漸恢復了從前的模樣。宮人們依然在宮中走動,撞見魏妙沁的時候,便個個都殷切地下跪行禮,仍舊口稱“郡主”。
魏妙沁心下驚訝,便問身邊的宮人:“他們怎麼還敢稱我郡主?”
宮人道:“如今闔宮上下,無論先前的皇子還是公主,都落了罪。唯獨您還能在宮中自由行走……”
這其中含義,自然不言而喻。
宮裡人大都是人精,他們當然能看出來,哪怕其他人倒下了,元檀郡主也不會倒下,可不是該依著從前的樣子,恭恭敬敬麼?
魏妙沁笑著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等再過些時日,自然就會變了。
就算金玉祥和劉統等人知道她是先端王的女兒,那又如何?荀銳繼位,大魏皇室便不復存在了。她不管是哪個身份,都不會再如從前那樣高高在上了。
魏妙沁緩緩吐出一口氣。
日後她能做什麼呢?
沒了父母親人,將來便是要比那京中末流中的末流世家女,還要不如了。
縱使金玉祥等人想要照拂她,也不是那樣容易的。頂多給些錢財與宅子……那也夠了。她能活就好。若是怕過去那些討好她的貴女,如今反過來嘲諷她,她便閉門不出好了。也不知從婉與香彤可還願意跟著她……
一時間,魏妙沁腦中閃過了許多紛繁的念頭。
宮人們怕她受涼,開始催促她回去歇息。
魏妙沁阻斷腦中的思緒,點頭應聲,便又由宮人們扶著回去了。
活還是要活下去的。
她的命是親生父母給的,而並非是建康帝、孟氏等人給的。他們縱使再如何欺騙她,她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同他們一塊兒陪葬。
抱著這樣的念頭,魏妙沁在宮中又好生休養了兩日。
等荀銳又往她這裡來的時候,魏妙沁便同他道:“我該離開了,若是你不放心我曾是大魏郡主的身份,你大可安插個人在我身邊。我心中不會因此而有半分怨懟。這幾日,你這樣收留我,勞煩你了。”
他的老師是荀經,荀經又是生父端王的舊部。這應當就是他多處照拂她的緣故。但她也不可因此便將人家待她的好,視作理所當然。
荀銳的動作一頓:“……郡主說什麼?”
“這兩日我已經大好了,便該離宮了。留在這裡,我便總忍不住想起從前種種。”魏妙沁撥出一口氣:“我會覺得難受。”
“郡主要離宮?”荀銳陡然轉頭看她,目光平靜,但不知道為什麼,魏妙沁從裡頭品出來了那麼一點兒的森寒之意。
魏妙沁怔了下,道:“是。”
荀銳身上壓抑的氣勢又一點點透了出來,銳利又森冷。
他摩挲著手中那隻茶杯,道:“……若是我不許呢?”
☆、第43章 他的心思
“不許?為何不許?”魏妙沁又是一怔。
荀銳目光低垂,從魏妙沁的這個角度看過去, 也不大能看得清他臉上的神情。魏妙沁便只好自己推測道:“可是金將軍他們另有囑託?”
荀銳這才鬆開了手, 那隻茶杯砰然落到了桌案上, 歪著打了個轉兒。
“嗯。”荀銳應聲。
“我父親, 也就是先端王在的時候, 應當是有王府的吧?”這話說來,雖然有些難以啟齒,但魏妙沁還是咬了咬唇,細聲細氣地道:“若是能的話, 可否將我安置過去?南安侯府已是回不去的了。我先前在侯府中的私庫,應當也一併被抄了吧?”
魏妙沁頓了下,後面的話說起來便順暢多了:“若是能將我安置過去, 金將軍他們想必也能放下心了。”
荀銳扶住了那隻快滾下桌面的茶杯, 他眸色沉沉, 道:“不行。”
他拒了一次又一次,魏妙沁的眉心也不由擰了起來:“……那依將軍的意思, 什麼才是許的?”
荀銳抬眼看她:“你留在宮中。”
“我留在宮中於將軍有什麼助益嗎?”
“……”
“既然沒有, 那為何一定要留著我呢?還是說……”魏妙沁話到了嘴邊, 又咽了回去。平心而論, 荀銳待她不薄,這些宮人顯然是得了他的吩咐,伺候起她來才會倍加小心。再疑心荀銳和建康帝一樣, 揣著挾持她,以令端王舊部。便顯得她實在不識好人心了。
魏妙沁無奈地道:“我的兩個丫鬟還等著我。”
“她們就在宮中, 你若要,明日我就將她們放回你身邊。”
“還有我嫂嫂杜氏……”
“有太醫,有丫鬟婆子。”
“將軍到底懂不懂得這個道理?若你登基為帝。我便是前朝皇室中人。我留在宮中豈不十分尷尬?若將軍有心護我,便該將我放到先端王府上……”
“誰敢叫你尷尬?”荀銳冷聲道。
二人說的話,全然不在一個方向上。
魏妙沁咬了咬唇,吐出胸中憋著的那口氣:“那你先將從婉和香彤給我。”
“好。”荀銳倒是應得飛快。
魏妙沁覺得自己全然摸不透他。
他想的什麼,面上絲毫不顯露。連喜怒也是無常的。骨子裡還十分執拗強勢。
魏妙沁覺得不大痛快。
她便踢了踢腿,道:“我想歇息了。”
荀銳依舊應聲:“好。”
魏妙沁蜷了蜷腳趾,卻發現她這一踢,把鞋子給踢飛出去了。
荀銳似有所覺,他低頭掃了一眼。
一旁的宮人見狀,正要動作,荀銳卻更先地動了。他彎腰躬身,拾起了鞋子,然後半蹲了下去,攥住了魏妙沁的腳腕。
魏妙沁驚了一跳,一股酥麻的感覺,順著她的小腿一路蔓延向上。那種感覺是全然陌生的,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