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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聶長歡的走神,傅行野的手如願地摸到了她的臉。
觸手的溫軟滑膩,讓傅行野指尖一麻,一股細細的電流順著掌心在瞬間蔓延至全身。
他喉頭瞬間乾澀難耐,喉結就不自覺地滑動了下。同時,他原本輕輕摸在聶長歡臉上的手,就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因為聶長歡的臉蛋兒過分軟滑飽滿,那種觸感,讓傅行野一時之間,竟然有些熱。
在這一兩秒之間,聶長歡從傅行野身後的照片上收回視線,幾乎是在同時抬手、一把拍掉了傅行野的手。
“滾出去。”她毫不留情面。
冷冷的三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傅行野頓覺外寒內熱,隨即那點熱也被撲成煙、轉瞬消散了。
他收回手,垂眸與那雙冰冷且充滿厭惡的漂亮大眼睛對上。
他就那麼看著她,也不說話。
他站的離自己太近了,一隻腳甚至在她的兩隻腳之間,這導致她一旦站起身來就很可能會撞到他的下巴,於是只得仰著臉又補了句:“聽不懂嗎?傅行野,我讓你滾出去。”
“怎麼,唐斯淮對你有恩,就可以登堂入室還被你溫柔以待,我現在救了柳錚,連你的臉好臉色都不配擁有了?”傅行野心頭冒火,這句話就那麼脫口而出。
“是。”聶長歡毫不猶豫,“傅行野,你令人討厭。我只想讓你趕緊滾,一秒鐘也不想跟你多待。”
這話相當傷人了。
聶長歡說完也垂下眼眸,一副再也不想看他的模樣,心裡只希望他能直接轉身摔門離開,再也不要進來。
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不想要傅行野知道好好的存在。
她親眼見證過柳懿因為柳錚而跟聶家人糾纏不清,她不想重蹈覆轍。
她甚至可以為了柳錚而跟聶悅山重新來往,但到好好這裡,她就是自私得沒有任何要讓這兩父女知道彼此的存在的打算。
傅行野心氣高,經聶長歡這一句,他在原地忍了忍,終究是沒忍住,直接轉身出了房間。
聶長歡閉上眼睛,長長的舒了口氣。
可不過幾秒鐘之後,她聽到去而復返的腳步聲。
她心神一凜,在那一刻都沒辦法理智做出思考,選擇快速往門口衝去,拉過房門就想要重重關上!
可惜,眼看就要關上了,房門邊緣卻被傅行野用手攥住了。
聶長歡直接用肩撞上房門,想要逼迫他鬆手!
可傅行野沒有鬆手。
聶長歡咬牙,看著他卡在中間的那隻手,身姿稍微回傾,然後又是重重地往房門一撞!
她不信傅行野能扛得住這十指連心的疼痛!
可傅行野依舊沒有鬆手,只是他開口時聲音微微有些發顫。
他似乎還咬著牙:“聶長歡,開門。”
“我不是讓你滾了嗎?你怎麼還不滾?你滾啊!”聶長歡鮮少情緒外露,這會兒已經有慌不擇路的感覺了。
她已經沒辦法鎮定了。
傅行野沒有再給出言語上的回覆,而是一點一點地憑藉自己體力上的優勢、活生生地將門縫越擠越大!
聶長歡即便是整個身子都抵在門上,也被他的力道一點一點地推遠。
眼看門縫已經大得傅行野可以毫不費力地走進來的時候,聶長歡閉了閉眼睛,放棄了全部的掙扎。
因為門板驟然失力,傅行野以為自己力道過大而將聶長歡撞出去了,所以他在進來後的第一反應,是急忙去攥住聶長歡的手臂。
聶長歡側對著他,連抽回手臂的力氣都沒有了,一句話也不再說。
傅行野見她沒事,頓了頓,喉結滾動了幾下,才緩緩地轉過頭,朝自己剛才出去時隱約瞥見有一幅照片的那面牆壁上望去。
看到照片的第一眼,他只看到了聶長歡,心頭驚豔於她不減反增的美麗的同時,他的目光微微下滑,才漸次看到了柳錚,以及那個陌生又熟悉的小女孩兒。
小女孩兒的眉眼很像聶長歡,但其中又有很明顯地傅行野的影子。
只要是認識聶長歡和傅行野的人,第一眼看到這個小女孩兒,就基本可以猜出她的出身。這也是柳菲菲第一眼看到她就認定她是聶長歡當年沒有真的流掉的那個孩子的原因。也是柳錚在醫院裡看到路過的傅行野,就忍不住停下來看傅行野一樣。
與此同時,背對著傅行野站著的聶長歡,明明才在原地站了幾秒鐘、卻覺得窒息難忍得像是過了無數個日夜,她再忍不住,猶疑地轉身、抬眸,想要去看傅行野的反應。
傅行野在第一時間察覺到她的視線,不過他的目光凝在小女孩兒漂亮精緻如洋娃娃卻又帶著一股子英氣的眉眼上,挪也挪不開,他張了張嘴,微微沙啞的聲音隔了好一會兒才傳出來。
他問:“她是……咱們的女兒?”
聽到這話,聶長歡原本高懸的心驟然墜落,如水晶琉璃般轟然碎裂飛濺,胸腔深處蔓延的不知道解脫還是不甘心。
她緊抿著唇,依舊重複那幾個字:“你滾出去,滾出去!”
她情緒有些失控,心頭腦海難免浮現出自己當年獨自在醫院生下好好、這些年又獨自撫養好好和柳錚的極度艱難歲月。
這段歲月,是由她每一次覺得自己就要熬不下去、但每一次又咬牙熬下去的一段又一段的崩潰時光組成的。
如今即便是熬過去了,但是每每只要回憶起,她都覺得窒息煎熬。
以前,這種窒息煎熬她只能一個人吞掉也無處發洩,可今天,傅行野膽敢撞到她的槍口上,她就恨不能將所有的苦難全部發洩在他身上。
如若不是他,如若不是他!她聶長歡這五年來又豈會過成如此模樣?!
她最需要的他的時候,他從來不在!現在她終於熬過來了,他卻死皮賴臉地來了!
當初是他那麼果斷地就選擇了放棄她,如今又憑什麼打擾她的生活?
憑什麼?憑什麼呢!?
聶長歡渾身微微顫抖,緩緩睜開眼睛看向傅行野時,已經是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淚流滿面。
傅行野看著她眼裡的恨意和臉上脆弱的淚水,以及她單薄而顫抖的身體,心頭的塵埃像是突然被大風吹散,過往的那些感情突然就鮮活起來。
他有些僵硬地往聶長歡走了幾步,抬起雙手想要擁抱住她。
可聶長歡猛地退了一步,一雙大大的淚眼那樣恨意堅決的盯著他。
那恨意像是交疊了時光,連帶著五年前的那些一起戳在了傅行野心上,傅行野心頭驟然一痛,呢喃般地喊了聲:“歡兒。”
這聲“歡兒”,讓聶長歡微微一愣,但隨即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般,低低地笑了起來。
她那又哭又笑的失態模樣,落在傅行野眼裡,卻又是驚心動魄地悽美模樣。
那一刻,他拋卻了自己這一生來作為傅行野的所有自尊和驕傲,不管聶長歡的反抗甚至是毆打啃咬,將她緊緊地擁進了自己懷中。
懷中抱著這身量纖薄的人兒,傅行野才終於承認。
不知道是聶長歡咬的他太疼,還是心頭的情緒讓他太疼了,他沒忍住,強按著聶長歡的腦袋在她耳邊說:“歡兒,這五年來,我每天……每天都在想你。”
可此時此刻,聶長歡聽著這些話,只覺得諷刺無比。
她鬆開之前狠狠咬在傅行野手臂上的唇齒,腦袋微微後仰,然後就那麼仰著一張淚臉看著傅行野。
她明明面無表情,可傅行野卻覺得心驚,又情不自禁地喊了聲“歡兒”。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下,聶長歡突然抬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傅行野的臉都被她扇歪了,那半邊臉立刻就浮現出一個五指印。
可這會兒,傅行野完全沒有去管自己的臉,一點兒不生氣不說,甚至第一反應是去捉住聶長歡扇自己巴掌的手、輕輕地捏了捏她的手掌心。
他害怕她手痛。
聶長歡被他握著手、也不掙扎,就任由他握著。
可下一秒,她抬起另外一隻手,又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在傅行野的另外半張臉上留下了一個清晰地五指印。
這一巴掌,是下了狠手的。
傅行野被扇得有些耳朵嗡鳴,緩了緩抬手用拇指摁了下唇角、送到眼前一看,看見拇指上有鮮紅的血跡。
傅行野扯扯唇,挺無奈地笑了下。
可他兩邊臉此刻都又刺痛又癢麻,耳朵裡的嗡名聲也還沒完全消散下去,所以也感覺不到自己有沒有笑出來。
他往後退了步,這才鬆開了聶長歡,側身去聶長歡的梳妝檯上扯了張紙,想要擦掉拇指上的血跡,可血跡已經快乾了,擦不掉了。
於是他就沒再去碰聶長歡,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距離她兩三步的距離站著。
聶長歡的兩隻手還在微微發抖,她偏頭,有些冷靜下來了。
她說:“你別打好好的主意,我不會讓她跟你相認的。”
傅行野都看見照片了,再隱瞞也沒有任何意義。畢竟,只要傅行野想查,就沒有什麼是他查不出來的。
可傅行野聽到這話,卻是張了張嘴,像是在瞬間經歷了人生中極致的兩種情緒,最後他忍不住笑著、溫柔得像是嘆息般地說:“原來她叫好好。”
好好,多可愛的名字。
聶長歡閉了閉眼睛,一眼都不再看他。
她現在只有後悔。後悔那天因為唐斯淮的到來而動了要取下照片的念頭、但最終卻疏忽了這件事!
聶長歡再不說一句話,伸手暴力攥住傅行野的胸前的衣襟,將他往房門外狠狠一拉…
其實她的力道很小,但是傅行野看著她那副“兇狠”的模樣,因為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所以一時竟有些怔愣,自己就乖乖地說著她那股力道往外走了,像是失去了魂魄般,只呆呆地又痴迷的看著她。
直到門板砰地一聲在自己面前關上,自己的臉都差點被撞個正著,傅行野才猛然回神,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伸手去擰了下門把手——聶長歡已經將門反鎖了。
他撩唇笑了下,然後不知道怎麼,那笑就收不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站在那兒傻笑了多久,直到他察覺到一道視線並轉頭看見柳錚的時候,才勉強緩緩收了笑。
柳錚慣來老成淡漠,站在那兒也沒什麼表情。
傅行野走向他,大力在他腦袋上揉了下:“恢復的怎麼樣了?”
嘴上這麼問著,傅行野卻走了神,暗暗想著:好好是女孩子,以後自己對她是不能這麼大力氣揉她腦袋的,得溫柔又溫柔的抱著哄著。
柳錚這會兒心情有點複雜,沒有回答傅行野的話,反而問:你剛從我姐姐的房間出來?
傅行野回神,在回答之前又回頭望了眼聶長歡緊閉的房門,他沒有收回視線,跟柳錚說:“她生我氣了,你待會兒幫我哄哄她。”
上次人販子帶著柳錚一起跳下大河,他本想按照楚顏的意思把柳錚一起帶走的,結果沒想到傅行野的人追太緊,他情急之下為了逃命。直接把柳錚扔河中央自己逃了。
大約是嬰幼兒時期真的能留下心理陰影,柳錚這幾年來被聶長歡幾次帶去嘗試學游泳都沒有成功,所以柳錚被扔河中後,沒撲騰幾下就因為恐懼而迅速下沉了。
一個五歲的孩子在那樣的情況下所遭受的心理摧殘難以用言語形容,柳錚在下沉的時候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哭一直在喊姐姐,雖然他並不能發出聲音,但是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腿似乎都什麼纏住了於是他掙扎得越加厲害…
傅行野就是在這時候突然從後面抱住他的。
他抱住他的第一反應,是將柳錚的臉轉到自己面前,讓他看清他的模樣後,才迅速往下沉,替他解開了腳上的水草…
整個過程,柳錚因為極度恐懼,都死死地攥著傅行野的頭髮。而直到上岸很久後,傅行野用自己丟在岸上的衣服裹住他抱著他,一直沒有提醒柳錚鬆開自己的頭髮。
直到柳錚哇地一聲哭出來,傅行野才趕緊捏了捏他的臉,緊張地問:“你哪裡痛?是不是哪裡受傷了?”
柳錚聽到他聲音,抬眼去看他,淚眼朦朧地搖了搖頭。
傅行野明顯地鬆了口氣,隨後他皺著眉拍了拍柳錚的手:“沒受傷就把老子頭髮鬆開,馬上就要被你揪掉了!”
柳錚眼淚還掛著,被傅行野這麼一拍,他愣了愣後趕緊鬆開傅行野頭髮,然後就覺得又羞又囧,默默地離傅行野遠了一步。
可傅行野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朝他招招手:“我受傷了起不來了,你過來扶我一把。”
柳錚眨眨眼,披著傅行野寬大的衣服外套靠近他,真的是用盡了吃奶的力氣幫他站了起來。
可傅行野一站起來,就將全部的重量都壓在了他身上。
柳錚差點沒站穩,被壓的差點一下子跪了下去。
這個大人怎麼回事?柳錚不解,抬頭望了傅行野一眼。
傅行野彎著腰,一手撐著膝蓋:“看什麼看?你不是男子漢?不該照顧幫助我這個傷患?”
柳錚抿著唇。
傅行野在他頭上重重揉了把,然後在他腦門上還彈了一下:“走吧!小舅子!”
柳錚猶豫了下,一直沒開口的他嗯了聲,然後就真的開始扶著傅行野往前走了。
傅行野暼了眼他堅毅的小臉,勾了勾唇,控制著力道壓在他身上慢慢往前挪…
大概是因為要照顧傅行野,柳錚忘了害怕,在彭江舟帶著人趕過來的時候,柳錚還主動跟彭江舟說讓他趕緊叫救護車,因為傅行野受傷了。
去醫院以後,柳錚也一直記掛著傅行野的傷,完全忘了害怕那回事…
傅行野站在那裡,見柳錚一臉嚴肅的樣子,忍不住又彈了一下他的腦門:“讓你幫忙哄下你姐姐,你用得著這麼為難?”
柳錚從回憶中醒神,捂著自己的腦門兒不悅地仰頭看傅行野:“你老是動手!”
“你個小屁孩脾氣還挺大?”傅行野失笑,深看了柳錚這個小不點一眼,抬手就又要動他。
柳錚往後退了一步:“如果你想跟我姐姐在一起,我以後就是你小舅子,你得尊敬我!”
“……”傅行野微微一怔,隨後忍不住輕笑出聲。
柳錚耳垂微紅,有些不自在地別開了臉。
傅行野突然反應過來,立刻就蹲下身,他掰過柳錚肩膀迫使他正對自己:“這麼說,你是站在我這一邊的?!”
“才不是。”柳錚不看他,補了句,“你要是對我姐姐不好,我長大以後就收拾你。”
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傅行野忍不住輕嗤一聲。
柳錚不開心了:“我是因為你救了我,我才對你和顏悅色。但是你要是繼續讓我姐姐傷心,我雖然小,但是也會想辦法讓你不好過的。”
“你真的只有五歲?”傅行野沒有接觸過孩子,不知道五歲的孩子該有怎麼樣的思維與反應。但是直覺讓他覺得柳錚選超一般的孩子。
柳錚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挺白痴,沒有理會。他只是用那種沉靜不起波瀾的小眼神望著他。
傅行野莫名覺得自己被輕視鄙夷了,但他心念一動,假裝不經意的問:“你之前一直跟好好生活在一起,她也跟你一樣這麼…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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