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如絮看著外面驕陽正好,冷笑一聲,眼神令人不寒而慄。明明外面驕陽四射,屋內卻像是數九寒天,讓人戰慄。
“去,找人打聽下宋文琪說得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務必找出海姝瑤今日去找了誰。”楊如絮面色冰冷,冷冷吩咐著,為首的一個丫鬟磕頭退下。
刑部被尚書盛潛牢牢把控著,任何人都不得在他眼皮底下鬧事,謝家、楊家、王家,以及其他人都在刑部佈下無數耳目,只是刑部是八位侍郎議事決策,八位侍郎各有心思,往往做不到過於偏頗自己一系的決定,因此所有事情都保持在一個微妙的平衡中,這也就代表刑部中真正能做主的依舊是年事已高,德高望重的盛潛。
海姝瑤無緣無故去了刑部,說什麼私會情郎,且不說海姝瑤心高氣傲非王公貴族不嫁,再者之前刑部大火清理了一批人,楊家眼線盡數被拔,此時去刑部,分明是瓜田李下,另有異心。
刑部司內,立春派去的人悉數回來,他們在各大茶館似真似假地傳著海姝瑤的行程,等他們回來時,長安城內的版本已經變成——高門娘子白日私會情郎,生死衙門眨眼濃情蜜意。
時于歸躺在貴妃椅上,一臉滿足地聽著顧明朝讀著紅杉記。坐在她對面的顧明朝聲音低沉,洋洋盈耳,連尾音都帶著餘韻。
立春進來的時候,顧明朝剛好讀到李旦和白娘在寺廟相遇,隔著層層梅花,在樹枝疏影處驚鴻一瞥,情定終身。
她一進來,顧明朝便停了下來,時于歸睜開眼看向立春,眼睛一亮,問道:“事情辦好了?”
立春點了點頭,把最後的版本說了說,解釋道:“這事尋常人解不出來是誰。”
不過若是謹慎多疑且與她熟知的人定是能明白是誰。時于歸終究是給她留了一點情面,不願讓海姝瑤難做,便真假混說,但只要是別有心思的人定是能發現出端倪的。
時于歸連連拍手,高興說道:“這幾日我可要好好看場好戲了。”
楊如絮的脾氣定是能把海家攪個底朝天,兩邊對她而言都不是什麼良善之人,弄得翻臉是最好的,也便於太子一脈,坐收漁翁之利。
“倒是可得跟著靜蘭和柳柳好好看看,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看看誰下不了臺到最後。”時于歸極為記仇,至今還記得她們被海楊兩家人逼婚時的模樣,如今有機會敲悶棍,可不得好好使勁打。
顧明朝無奈地點了點頭,他捧著書,手邊還有其餘四本,高高地擂在一旁,給了他很大的壓力。
“咳咳,沒事便退下吧,瞧把我們顧侍郎嚇的。”時于歸賊心不死,色膽包天地打趣著耳尖發紅的顧明朝。
立春忍笑退下,時于歸重新躺下,用手推了推顧明朝的胳膊,半邊身體露在日光下,興致勃勃地說道:“繼續啊!顧侍郎若是去茶樓讀書只怕是要客盈滿樓。”
顧明朝無奈,翻開書繼續讀著,時于歸閉著眼,嘴角不由露出笑來。
“你說李旦為什麼總是流連在酒樓和紅樓楚館,他為什麼不回家?”時于歸突然睜著琉璃色大眼,看著上方的顧明朝,天真又好奇地問著。
顧明朝側首,看著她微笑,搖了搖頭。
“都說書如人,我總覺得三迦真人生活中是不高興的。”時于歸甩著顧明朝腰間的玉佩穗子,嘆氣說道。
“他和白娘最後會在一起嗎?”時于歸翻了個身,面對顧明朝,唉聲嘆氣。她盯著顧明朝認真地說道,“我很喜歡白娘,她很勇敢,知道自己要什麼,從不輕易放棄。”
“顧明朝,我有時候經常在想,話本中最後幸福在一起的人,十年後,二十年後,三十年後,直到結束,還是會一直在一起嗎?和他們當初許下的諾言一樣,白頭相守,不離不棄。”
時于歸的表情認真又疑惑,她像是初入人間的小獸敏銳而直接,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又混著瞭然一切的覺悟。她想要找一個答案,卻在眾多塵世例子中迷茫不安。
顧明朝摸著她的秀髮,同樣溫柔又堅定地說道:“會的。”
時于歸臉上愁意漸消,高興地笑著,她抓著顧明朝的袖子閉上眼,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她嬌嬌地催促道:“繼續,他們是不是偷偷溜到章柳臺去了。”
日光舒暖,天高雲闊,刑部司高大的樹木樹蔭婆娑,在地面上留下一層淺淡的陰影。院中人來人往卻安靜有序,一切都籠罩在清亮的日光下。顧明朝聲線溫柔,抑揚頓挫,讀出書中相知相慕兩人間朦朧爛漫的心思,可比春日,燦如夏光。
時于歸身心舒暢,手指緊緊抓住顧明朝的衣服,她神思漸散,緩緩睡了過去。
顧明朝拿出毯子小心蓋上,他放下書看著時于歸熟睡的臉,白皙小巧,濃密的睫毛蓋住眼睛,在薄薄的眼皮下沉默,睡熟時模樣乖巧,若是不認識的人看到了,一點也想象不出她睜眼時鬧騰的模樣。
他眼神溫柔,黑色瞳仁滿滿都是時于歸的模樣。他低下頭,輕輕的,虔誠的,在日光璀璨的初夏裡,在樹枝還算茂密,蟲鳴尚未鳴叫的時節,緩慢而慎重地在她額頭留下一個吻。
作者有話要說: 我電腦壞了!好慘!強制關機,稿子都是用手機重寫的,感覺也得不得勁啊,難受!!
我忘記說了520開心啊!然後看我的營養液!天哪!好符合今天啊,不知道從哪裡看是誰灌溉的,等我電腦修好後,我去找找我,先謝謝各位了!!!
☆、瞎子現身
天色漸沉, 時于歸睡得小臉紅撲撲的,被送上馬車時還迷迷瞪瞪,只抓著顧明朝的衣袖,嘴裡嘀嘀咕咕的, 不用聽都知道又是什麼不想走這類的話。奉命來接公主殿下的鄭萊簡直沒眼看。
他對顧明朝一拱手便帶著公主趕在皇宮落鑰前送回千秋殿。
等人消失在拐角處, 顧明朝這才收回視線。一回頭便看到門後阿瞳和小夏齊刷刷地探出腦袋, 兩張小臉笑眯眯的。
“公主殿下明天還來嗎?”最底下的小夏扣著門,細細地問著。
上方的阿瞳搖頭晃腦, 自認為看透一切,故作深沉地說著:“自然是要來的。”
顧明朝一人拍了下腦袋, 板著臉, 先是對著阿瞳訓道:“這幾日功課拉下不少,沒指望你吟詩作對,字還是要識的, 還不趕緊去。”
阿瞳最怕顧侍郎板著臉說話, 比看到長豐還怕, 便吐了吐舌頭, 知趣地跑了,剩下一個小夏拘束地站著,不敢抬頭看他。
“前天教你的百家姓會了嗎?”顧明朝收斂臉上嚴肅, 蹲下/身來,又是往常的溫柔模樣。
小夏見他面色如初,心中不安才漸漸淡下, 臉上露出開心的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