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和太婆都是她的親人，會以親人的身份永遠陪著她。

這樣可真的是天大的好事了，可為何，她心裡會莫名有些失落。

第十六章

“我小時候其實很自私，我總埋怨我父母不能經常陪我。”許立忽然說起了自己的事，許眉便將那莫名的失落拋諸腦後，她還是第一次聽他說自己的父母。

“他們都是醫生，我爸爸也是神經外科的，我媽是兒科的，我以前總覺得在他們的心裡，只有病人。醫院裡一個電話就能把他們叫走，哪怕那個時候正在陪我過生日，哪怕那個時候我正在臺上表演。可是我打電話給他們，求他們早點回家時，他們總說阿諾乖，我這裡還有病人……”

“十一歲那年，我小學畢業，我央求他們帶我去畢業旅行。他們終於推遲了幾臺手術，我爸自駕帶著我媽和我去H市周邊的水鄉小鎮旅遊。那兩天是我有記憶以來最開心的日子，因為他們整日都陪著我。結果在回家途中發生了車禍，本來我爸可以打方向盤躲過去，但是他擔心會讓車後座的我受傷，他沒有那麼做。我爸媽當場就喪生了。曾經我還質問過他們，是不是不愛我……”

許眉不知該怎麼安慰許立，她也學著剛才許立的樣子，伸出手抱了抱他，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沒有說話。

許立靠在許眉瘦削的肩頭，繼續說：“後來我無意中知道，被我爸媽推遲的五臺手術中，其中有一臺手術的病人因換了手術醫生，手術失敗了，病人沒搶救過來，她還有個剛滿週歲的孩子。”

難怪小阿叔工作那麼拼命，他這是在繼承父母的衣缽，完成父母的遺志，可能還有一分對病人的愧疚吧。

在許眉怔愣之時，許立直起身，離開了她的肩頭，淡淡笑道：“好了，我們回去吧。”

不知不覺間，已是霞光滿天，面前的蒲公英在夕陽的映照下閃著粼粼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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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每次回家鄉，許眉都會去爬青望嶂，在那裡尋找“寶貝”，珍稀的蘭花、罕見的苔蘚，收集種子，還有采摘兒時愛吃的各種野果。

往年她都是一個人行動，這裡的山山水水她太熟悉了，閉著眼睛她都能找到回家的路，但今年許立說：“我陪你去吧，一個人在山裡受傷了怎麼辦。”

許眉信誓旦旦地說，怎麼可能受傷，絕對不可能的。但兩位老人也都認同了許立的說法，兩個人好，有個照應。

清早，倆人吃了早點，包裡裝了些乾糧和水，就出發了。

爬到青望峰半山腰，舉目遠眺，只見漫山種植的茶樹蓊蓊鬱鬱，滿山翠綠盡收眼底，清新悠然的茶香令人心曠神怡。

“呀，是當泥子。”許眉驚喜出聲，朝一叢半人高的灌木走去。

灌木叢上掛果累累，著紫紅色的果實，宛如一個個縮小版的酒杯。

許眉伸手去摘果子，許立在身後叫了一聲：“小心有刺。”

還是晚了一步，許眉“嗤”地一聲，吃痛收回手，她沒注意到灌木叢旁長著幾株荊棘，伸手摘果時就被棘樹上的刺劃到了手指。

許立上前兩步，一把抓住她的手，拉到自己面前看，纖白的食指尖被劃開了一道小口子，幾顆鮮紅的血珠子冒了出來。

“沒事吧？”許立看了一眼，鬆開她的手，從揹包裡取出噴霧酒精和創口貼。

“沒事。”許眉輕聲說，就剛才被扎那會有點疼，現在手上一點沒有感覺了，只感覺到胸腔內的心跳聲太過瘋狂。

許立又握住她的手，拿酒精噴了噴，然後撕開創口貼，給仔細地貼好。

“好了，小心些。”許立說，然後抬頭看向她。

倆人目光相撞，許眉慌亂地移開目光，抬手將耳邊的碎髮捋到耳後，重重地“嗯”了一聲。

許立讓她在旁邊的大石頭上坐一會，從揹包拿出一個紙袋子，走到灌木叢前，摘下果實放進袋裡，裝了滿滿一袋才作罷。

許立把袋子遞給許眉，在她旁邊的另一塊大石頭上坐下。

“這果子學名叫什麼？”許立問。

“叫桃金娘，.桃金娘科、桃金娘屬灌木……”

許眉說著，從紙袋裡挑出十來個黑紫色、個頭大的當泥子，捧到許立面前，“小阿叔，你嚐嚐，很甜的。”

許立笑著捻了三五個，說：“好，我嚐嚐。”

果然很甜，甜到人的心坎裡去了。

“我記得以前書裡說過，古希臘人把各種樹木奉給諸神。比如橡樹被敬獻給宙斯，橄欖樹被敬獻給雅典娜，而桃金娘被敬獻給阿芙洛狄忒。”許眉邊吃邊隨口一說。

“那你現在獻給我，代表什麼？”許立忽然笑問。

許眉輕輕“啊”了一聲，頓時羞得滿面通紅，這阿芙洛狄忒可是愛與欲之神。

許立欣賞了一會許眉的嬌羞可愛，但也知她臉皮薄，不再逗她，轉移話題：“以前你爬到過山頂嗎？”

“爬到過，不過很久以前了。”許眉垂頭小聲說。

“要不要再爬一回？”

“好啊。”許眉頓時高興起來。

一路向上，許眉看到有趣或者獨特的植物都會給許立介紹一二，許立聽得也挺有興致，快爬到山頂時說：“這一趟收穫不小，不僅嚐到很多好吃的野果子，還長了不少見識。”

許眉甜甜一笑。她覺得自己和許立在一起彷彿有說不完的話，一點兒也不像她。

越到高處，山勢越陡峭。

許立轉過身，朝許眉伸出手：“這路不好走，先別說了，專心腳下。”

許眉想到剛才他握著她受傷的手指時，控制不住的慌亂心跳，她搖了搖頭：“我自己可以的。”

許立英挺的眉輕輕擰起，“聽話，別逞強。”

“哦。”許眉見他皺眉，立即慫了，把手伸進他的大掌裡。

眼看就要到達山頂，天空忽然陰沉下來，烏雲密佈。

“要下雨了。”許立仰頭望天。

“往這邊。”許眉對這座山瞭如指掌，拉著許立往他們的左手邊小跑。

不一會就看到一塊突出的大岩石，上面長著棵孤松。

倆人堪堪跑到岩石底下，雨點就落了下來。

“真及時。”許眉慶幸道。

轉過頭看到倆人十指緊扣的手上，她觸電般地抽回手。這種牽手的姿勢太過曖昧，應該是心心相印的情侶才會這樣。

她這抽手的動作有些突兀，甩得許立的手微微晃了晃，他這才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空空落落的。

褲袋裡傳來震動的感覺，許眉心裡大呼，這微信來得真及時。

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是歐陽燁發來的。

【明天有空嗎？】

許眉回他：【對不起，我現在還在老家。】

【哦，哪天回來？】

【還不知道呢。】

由於剛才的尷尬氣氛，許眉耐著性子和歐陽燁多聊了幾句。

僅用餘光悄悄地掃了眼身旁的許立。

他站得筆直，黑眸幽深，望向雨絲深處，好像在思考著什麼重大問題。

這雨來得快，去得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