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能在這裡對酒當歌,收買人心?哎呀呀,別假裝大度了,當初太學裡那個某某某,不肯和你打交道,被你記恨了二十年呢。”
曹操霎時變了臉色,眼中迸出冷峻的兇光,分明起了殺意。
許攸情商奇低,還不曉得禍從口出,依然指著曹操的鼻尖狂笑。
郭嘉簡直有點佩服許攸作死的能耐,摺扇一揚,直直敲在許攸的臉上,把這隻醉貓打得一愣。郭嘉叫來兩個侍者,吩咐他們帶許攸下去醒酒。
大帳內瀰漫著一股低氣壓,曹操扳住郭嘉的肩膀:“奉孝也覺得孤在裝模作樣,收買人心嗎?”
手勁兒真大,郭嘉心中直喊疼,臉上卻是一副滿不在乎的神色:“痛飲狂歌,要的就是旁若無人的快意,明公與嘉對飲,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又何曾在乎過別人怎麼看?那些牆頭草,還不配讓明公故作姿態。袁紹已敗,他們沒有再背叛的理由了。許子遠(許攸)不識酒中真趣,俗人一個,不必管他。”
曹操幾乎熱淚盈眶:“唯奉孝能知孤意。”聽郭嘉一席話,心中那點委屈都煙消雲散。
郭嘉:那是當然,他們都關心你能站得多高,是否能夠到那個九五至尊之位,會不會秋後算賬,或者鳥盡弓藏?只有我不一樣,我不關心你。浪裡個浪,天塌下來當被子蓋。
一頓酒,喝到半夜三更,曹操搖搖晃晃地起身,杯中還剩一點酒,全都灑在郭嘉的外袍上。
郭嘉依然眸光清明,還叫來一名虎衛,讓他把曹操扶到臥榻上去睡。
虎衛戰戰兢兢,不敢去攙扶曹操,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話:“司空好夢中殺人。”
郭嘉無語,自己動手,把曹操扶到臥榻邊,由於太吃力,額頭上出了少許微汗。
曹操藉著酒勁,一把箍住郭嘉的腰:“這麼晚了,別出去又凍著,就在這裡睡,孤的臥榻夠寬。”
郭嘉:“不行,不行,明公好夢中殺人。”說著,不等曹操再開口,一根根扳開他的手指,拂袖而去。
曹操一陣心塞,他上回險些遇刺,缺乏安全感,就故意演了一出“夢中”殺人,讓那些士兵不敢輕易靠近他的臥榻。別人不知道他是裝的,郭嘉卻心知肚明。拿這個當藉口,無非就是不願意和他躺在一張臥榻上。
郭嘉回到營帳,解開衣裳一看,左肩肩頭三個發青的指印。
郭嘉:你大爺的許攸,下次再作死,別指望我撈你。
第二天,半上午,許攸酒醒了。他不記得自個兒說過什麼糊塗話,卻記得郭嘉用扇子敲他。
許攸在中軍帳前攔住郭嘉:“郭奉孝,你小子不地道,昨兒主公請我們喝酒,才剛入夜,你憑什麼趕我走?”臭不要臉,酒喝到一半,突然把我趕走,是不是又和曹阿瞞在中軍帳裡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郭嘉:“……”
圍觀之人神色各異,他們更在意的是:許攸和曹操是少年好友,關係非同一般。郭嘉當面攆人,曹操居然不管?
戲璕頗有幾分擔憂,附在郭嘉耳邊問:“奉孝,你的貞操還在不?昨夜明公沒有借酒撒瘋吧?”
郭嘉不說話,不輕不重地踩了戲璕一腳,在他淺色的雲紋短靴上留下一個灰色印記,併成功收穫來自劉曄的瞪視。
曹操的坐席是加長的,他身旁那個位置,一向留給郭嘉。
許攸立下大功,日益驕橫。他知道郭嘉和曹操私交甚好,不敢搶郭嘉的位置,卻把下首第一個席位給霸佔了。
荀攸掛著尚書的職位,荀彧不在的時候,下首第一個席位是屬於荀攸的專座。
荀攸為人低調,什麼也沒說,直接坐在第三個席位上。戲璕、董昭、賈詡等人紛紛入座,沒有一個人越過荀攸。於是,許攸旁邊的席位,就空了出來。
曹操看到許攸佔了荀攸的位置,眼皮一跳,忍了又忍,沒有發作,只是讓人給荀攸再添一層席子。
把袁營的輜重和珍寶搬空之後,諸君回到曹營。
沮授被一小隊士兵押著,兀自中氣十足地高呼:“授不降也,為所執耳!”(我不是投降,只是被擒!)他剛剛被俘虜的時候,就大聲說過這句話,主要是怕袁紹誤會他投敵,殺了他的家人。他既然認定了袁紹,就不會背叛。
曹操依附過袁紹,和沮授算是舊相識,非常欣賞他的才能。只見曹操快步迎上去,
親手替沮授鬆綁,將他請入中軍帳,安排在上座,設宴款待。
文臣武將齊至,酒過三巡,曹操當著眾人的面,對沮授說:“本初(袁紹)無謀,不肯採納公與(沮授)的計策,要不然,孤哪有官渡的勝利?當今天下,喪亂未定,還應當與君徐徐圖之。”
曹操這番話,把姿態放得很低,簡直就是在求沮授投降。
饒是沮授這樣的硬骨頭,態度也和緩下來。他無悲無喜,平靜得彷彿在說別人的事:“我叔父、一母同胞的弟弟,都在鄴城,他們的生死皆控制在袁氏的手中。若承蒙曹公看重,請快些殺我,這才是我的福氣。”
曹操長嘆一聲:“如果孤早一些與君相得,天下大事都不值得憂慮了。”曹操赦免沮授,並給予他優厚的物質待遇。不過,沮授作為戰俘,自由受到限制,只能在一定範圍內活動。
郭嘉驀地想起一件事:正史上,沮授作為戰俘,一開始的確享受到優待。後來他試圖逃跑,去找袁紹,被曹操給砍了。曹操愛才,但是對於不能為他所用的人才,殺起來也從不手軟。
郭嘉帶著典韋,去了沮授的營帳,語重心長地說:“公與(沮授),嘉給你講個故事,從前有一個都督(沮授的官職),他所在的軍隊戰敗潰逃,他來不及渡河,成為戰俘。”
沮授:“奉孝又來消遣我。”當初同在袁營,就被這浪子戲謔,說他天賦異稟,叫作“諫言不納。沮授一度懷疑:郭圖就是被郭嘉一句話點醒,故意處處和他唱反調。
郭嘉:“你就不想知道,這個都督後來怎樣了?”
沮授:“奉孝算無遺策,自然能猜中七八分。”
郭嘉:“公與真是刻板無趣。那個都督是個有原則的人,仁者不以盛衰改節,義者不以存亡易心。況且家人的生死,還懸於舊主之手,他謀劃逃歸舊主,被殺了。其實,沒人逼迫他立即投降,只要耐心等待一段時間,他就會有更多更好的選擇。”
雖然明知道,沮授不可能在現階段歸順曹操。但郭嘉還是希望他不要衝動,先保住小命。
聽說大公子曹昂帶領著徐州的臧霸、孫觀等將領,打退了袁紹從青州徵調的援軍。並且帶著一部分繳獲的牛羊
,前來官渡,慰勞三軍將士。
曹營上下一片歡欣。
曹操這邊一派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熱鬧場面。袁紹那邊卻是無比慘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