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陰沉,他早已懷疑到了這一點。
“咳咳……”床上的魏貴妃悠悠轉醒,虛弱地開口,“陛下,臣妾好痛。”
畢竟是二十年的夫妻,又是給自己生了兒子的,建昭帝就算最近在生裴琅的氣,看到魏貴妃如此病弱之態,心裡也升起了憐惜之意。
“沒事,太醫已經給你看過了,好好養著,沒事的。”建昭帝安撫道。
魏貴妃醒來時已經聽到了裴無咎的話,掙扎著說道:“陛下,臣妾根本不知道怎麼回事,睡得好好的,也沒做噩夢,突然就睜開眼睛找剪刀,直到把自己紮了這才醒過來。”
裴琅皺眉道:“父皇,母妃,難道……真是巫蠱之術?”
“巫蠱?”魏貴妃臉色更白,“上次麗嬪刺殺陛下的時候……”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建昭帝已經想起了那件事。
麗嬪在宗人府審問了多日,也沒能問出個所以然來,麗嬪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現在看起來,倒是跟魏貴妃和安王妃情形一致。
對了,那日安王也說了麗嬪像是中了巫蠱之術,當時,皇后的杯子骨碌碌地滾了好遠,一國之母罕見地當眾失態了。
皇后……
建昭帝的眼睛眯了起來,招手叫馮德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馮德點頭快步離開了,到了堂屋,經過裴無咎的時候,兩人的目光輕輕碰了一下,誰也沒說什麼。
半夜,一隊金吾衛悄悄圍住了冷翠宮,馮德親自上門,不管皇后是否願意,強行“請”了皇后去龍極宮,說是皇上的旨意。
皇后離開後,冷翠宮為數不多的宮女內侍全部被關押起來,冷翠宮掘地三尺,搜了個一清二楚。
龍極宮。
皇后形容憔悴,雖然是被半夜帶到此處,可是她衣裙整齊,髮髻梳得一絲不亂,不像是慌忙中爬起來的樣子。
建昭帝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皇后這是一直沒睡嗎?”
皇后冷笑道:“本宮的皇兒被害成這個樣子,皇上身為他的父親,卻連兇手都沒有抓到,本宮心中哀痛,無法安眠。”
裴琅臉上略有些不自在,裴無咎長睫低垂,面無表情。
建昭帝冷聲道:“今晚魏貴妃和安王妃一起出了意外,皇后可知?”
因為魏貴妃重傷,還在臥床,此時殿中就只有建昭帝和皇后、安王、寧王幾人。
皇后嘴角牽起一絲古怪的笑意,“意外?什麼意外?都死了嗎?”
“果然是你做的?”在魏貴妃的寢宮時,建昭帝就疑心到了巫蠱之術,只是彼時他尚未懷疑到皇后身上。畢竟是二十幾年的夫妻,皇后幫他管理後宮從未出宮紕漏,雖然有麝香一事,但建昭帝也以為只是女人善妒的一般手段,萬萬沒有想到,皇后會牽扯到巫蠱之術。
皇后笑容中帶上了幾分得意,“本宮不明白皇上在說什麼。”
建昭帝深深地看了皇后一眼,自從太子出事,她的精神就有些混亂,此時甚至連掩飾都不會了,那得意的表情分明在說就算是她做的又怎麼樣?
“恐怕要讓皇后失望了。”建昭帝淡淡道:“魏貴妃受了傷,不過只是皮外傷,太醫已經處理過,躺上兩天就好了,連傷疤都不會留。”他為了刺激皇后,特意將魏貴妃的傷勢說得輕描淡寫。
“這不可能!”皇后果然上當,愣了一下之後怒氣衝衝,“賤人就是運氣好!那安王妃呢?總死了吧?”
裴無咎抬眸,黑眸冷戾,“安王妃安然無恙。她就睡在兒臣的身邊,兒臣怎麼可能讓她出事呢?”
皇后霍然起身,“不!怎麼會都沒死?!”
建昭帝冷笑,“你那巫蠱用的東西都二十多年了,可能都失效了。”
“失效?會……失效嗎?”皇后好像被建昭帝說糊塗了,茫然地在大殿裡轉起圈來,“因為失效,所以她們都沒死?”
馮德抱著個包袱進來,見此情形,都不知道自己還用不用展示手中的證據。
嘆了口氣,他還是將包袱展開,“陛下,這是從冷翠宮搜到的東西。”
“這是本宮的東西!”皇后生氣地瞪大眼睛,她本就消瘦得厲害,這樣一瞪眼睛幾乎成了圓形,“大膽奴才,誰讓你偷本宮的東西!”
說著話,皇后想要上前去搶回包袱,建昭帝使了個眼色,兩個守在一邊的高大內侍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皇后。
建昭帝掃了一眼包袱裡的東西,厭惡地皺起眉頭,“拿去都燒了,要燒得乾乾淨淨。”
馮德應聲而去。
這一下根本都不用審問,皇后自己把一切都交待得清清楚楚。
建昭帝為難地皺起眉頭。
巫蠱之術乃是大忌,但凡發現都是要抄家滅族的。可彭家經過彭籌一案,再經過之前欺壓百姓之事,已經落魄得不成樣子。他對彭家沒什麼好感,但那是太子的母族,太子如今的情形……
建昭帝於心不忍。
裴無咎抬眸,說道:“父皇,既然魏貴妃沒有大礙,安王妃也安然無恙,只要把那些東西燒了就行,畢竟……家醜不可外揚。”
他這話可說到建昭帝的心坎裡了。不管是安王寧王雲雁山遇刺,還是太子灃河遇襲,包括今天的魏貴妃、安王妃出事,都是家醜。這些事一件件一樁樁,沒有一個是真相大白於天下的。
雖然皇后把這些巫蠱的東西藏了二十幾年,讓建昭帝毛骨聳然,但他還是想把這件事壓下來。一個是家醜,一個是他實在不忍心讓太子的情況雪上加霜。就皇后這罪名,至少也得廢后,御史一通參下來,弄不好就得白綾三尺,到時候萬一太子受不住這個打擊撒手而去,那可就悔之晚矣。
裴琅顯然也明白了這一次不可能廢后,反正太子已經廢了,皇后現在的情形死不死都沒什麼兩樣,乾脆賣了個人情,說道:“說起來都怪冷翠宮的下人們太大意,竟然沒有看好皇后。”
他這話的意思建昭帝一聽就明白,冷翠宮服侍皇后的人都是從鳳儀宮跟過去的,那是皇后的心腹,自然是要幫著皇后。現在皇后弄出這麼大的亂子,肯定要將這些人通通換掉,派些陌生的宮女內侍過去,好好地“看”著皇后,至少不能讓皇后再做出任何不法之事。
“來人,送皇后回冷翠宮。”建昭帝一擺手,兩個內侍扶著皇后離去,正好跟燒完東西回來的馮德碰上。
馮德盯著皇后看了一眼,低下頭回到了建昭帝的身邊。
看看時間,也該準備早朝了,建昭帝擺擺手,“你們先去吧。”
安王和寧王離開龍極宮,建昭帝閉上眼睛養神,雙臂張開等著馮德給自己更衣。
半晌沒有動靜,建昭帝疑惑地睜開眼睛,馮德正在一邊低著頭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竟然沒有注意到建昭帝的動作。
建昭帝詫異地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