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眼中的冰封不曾化解半分。
何跡嘆口氣,坐在輪椅上的他,沒想到王爺居然不為所動。
“明日登基,左相右相,正在籌備了。”
聽到登基 ,李乾徵很緩慢地抬起眼,似累的不行般,嘴巴張合,沙啞道:“延後,本王要等,咳咳,等嫿兒醒來。”
“王妃中了那樣的毒,活下來已是萬幸,屬下自然是希望王妃早早醒來健健康康的,可眼下這個情況,王妃何時醒來尚未定數,萬一半年?一年?三年?這如何是好!”
說到此處,何跡神色鄭重,竟然費力地撲倒在地再調整姿勢,扶著桌子腳,跪下,聲音莊重洪亮:“請皇上,三思!”
李乾徵壓了壓心中的怒氣,連著幾日看著嫿兒,難免有些煩躁,他小心翼翼地握著江吟嫿的手 ,像是捧著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他劍眉冷對,怒喝:“滾出去!”
聞聲趕來的青雉,連忙行禮,她聲淚俱下,身後,連鄒書轅、章明朗、大學士陳良、侯爺、四方郡公、將軍等等,大盛所有要緊的官員全部身著官服,嚴肅地跪地。
撲通兩聲。
兩百人跪的地板一聲顫。
這群人,將屋子塞得滿滿當當,連來這裡的小徑也是跪滿了人。
所有人聲音洪亮,鏗鏘有力,甚至帶了三分祈求:“參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恭賀吾皇,登基!為了將大盛江山,為了黎民百姓,請您明日舉行登基大典!”
“國不可一日無君!請您三思!您登基 ,是普天同慶的大喜事!”
他們就好像是提前背了臺詞那般,聲音整齊劃一。
李乾徵本想發火,但看著滿朝文武,看著所有的官員,沉默了,他輕輕地握著江吟嫿的手,目光柔和地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看著那溫柔的眉目,從一頭秀髮再看到瑩白挺高的鼻樑,那張粉嫩的唇。
思慮良久。
李乾徵發現自己的腦海裡,只要一想到登基的問題,腦海裡都是需要人照顧的江吟嫿。
他握著江吟嫿的手,有些發顫,他側目,沒讓所有官員看清楚他落寞眼紅的眸子。
最終,經過考慮,李乾徵深吸口涼氣,他緩緩開口:“禪位於儒王。本王需要時時刻刻陪在嫿兒的身體,本王怕她再也醒不過來了,怕她的體溫突然消失……”
怕她再也睜不開眼,從此以後就會長眠於地下。
而他不想離開江吟嫿,如果江吟嫿去了,李乾徵可悲的想,自己也會離開這世界吧。
如果之前自己可以再把江吟嫿保護的好點就好了。李乾徵沒忍住,一米九的男兒,備著所有人,落下幾滴淚,那冰涼的淚水,滴在江吟嫿的手背上。
纖細如白玉的指尖,竟出其不意地動了動,這細微的動作,在場兩百多人,總有人看清楚了!
只聽青雉和慎之,幾乎是喜極而泣,淚水毫無防備地滑落,高興到結巴:“王妃?手指動了!”
李乾徵也是驚喜若狂,他溫柔地小聲喊道:“嫿兒,是本王,是我,你能聽到我說話嗎?嫿兒,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快睜開看看我。”
上百個官員中,有會來事的人,連忙跪著,前行幾步,五體投地朝拜,連忙說道:“一定是皇后娘娘聽到您要登基的訊息,所以,高興地動了動 ,這是好事,指不定過幾日皇后娘娘就能康復痊癒了!”
不斷有大臣附和:“這是喜事好兆頭啊!絕對是皇后娘娘也想讓您登基,所以才動動手指頭表示的 。”
李乾徵微愣,內心酸澀,面帶苦笑,在場的所有人,沒有誰可以體會得到,當他看見江吟嫿手指突然動了動時的喜悅!
他蹙眉,沒忍住,向來剛強冷厲的他,實在是沒忍住,聲音哽咽:“嫿兒,你是想讓我登基嗎?是想讓我當皇帝,所以才動了動手指的嗎?”
“一定是!”鄒書轅上前,壓低聲音,聲音忠誠真摯:“皇后娘娘,不想看到您辛苦了十幾年的心血,因為她而付諸東流。所以她動了動手指!今日,皇后娘娘動了動手指,證明她是有康復的可能的,並且,應該離康復不遠了。”
“臣附議丞相之言。”
“臣也附議!” “臣也附議!” “臣也附議!”
底下話音如潮,紛紛點頭,露出欣喜之態。
李乾徵微愣,他紅著眼,緩緩問道:“嫿兒,如果你真的讓我登基,你就再動一下手指,我絕不含糊,明日就登基!我只希望你健健康康的醒來,我沒有你,什麼王權富貴,什麼皇位江山,沒有你,餘生都是枯燥,都是乏味,都是白活!”
若沒有你,誰和本王一起看萬里河山繁華誰與我白頭到老?
地下跪著的,大多數都紅了眼睛,不管老少官員,有甚者,還落了淚。
從前世人都說李乾徵是個斷袖,後來又說李乾徵軟弱無實力,後來話說李乾徵薄情寡義、心狠手辣,可是誰又能料到,如今坐在妻子病床前,憔悴的李乾徵,是這麼的重情義呢?
所有人都緊張地看著床榻上,那個瘦弱重病的纖細女子,她安詳地躺在那兒,但又像隨時都會消失般。
動一下手指,皇后娘娘,求您了!
求求您,看著大盛百姓蒼生、看在繁華的江山、看看我們苦口婆心的文武百官,就請您動動手指,迴應下皇上吧。
要不然,皇上永遠都不會登基!
如果皇上不登基,這天下的黎民百姓,該怎麼辦呢?
眾百官、所有在場的人,紛紛在心中祈禱。
李乾徵也在等待著江吟嫿的迴應,他雙目緊張,甚至帶著難以遏制的驚喜,在等待著江吟嫿手指動與不動。
一分一秒過去,一刻鐘一個時辰……
良久。
那雙手無力地耷拉在李乾徵的手掌心,像是沉睡的仙子,又一次奔赴災難,陷入了昏迷。
“哎。”
文武百官中,不知是誰嘆了口氣,接著,又有人情不自禁、難以抑制的重重嘆氣。
整個屋子加上,之前跪滿小路的官員,又陷入了苦惱沮喪中。
兩個時辰、三個時辰……李乾徵至始至終都那麼握著江吟嫿的手,不說話,面無表情地看著,不吃不喝。
皇上都不吃不喝,底下的人,哪個敢吃敢喝?有堅持不住的稍微體力差的、年紀大的官員,直接兩眼一翻,直愣愣地昏過去了。
一個栽了、兩個昏了、三個餓的沒力氣暈過去醒過來又接著跪,十幾個官員搖搖晃晃地快睡著了……
御史大人周歸遠暗戳戳地、奮筆疾書記錄下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的場面:皇后病危,皇上不理政事苦守數月,文武百官紛紛上場,跪求皇上登基……
章明朗默默彎腰,撐別人不注意,逮住周歸遠,揪著他衣領,拉到外面。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