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肚子,來回走動時,自然心中緊張,恨不能直接將她捧在懷裡。方才那一護,不過是下意識的舉動罷了。
“先前醫家說了,要好生養著,可你的吃食也好,衣飾也罷,俱不是我能料理的,遂只能在這些小事上花些力氣了。”
他含笑地說著,正由婢子們來更衣淨面,一雙眼卻仍是望著她,彷彿黏住了一般,怎麼也看不夠。
阿綺忽而又想起那數十個夜裡,他起來替她端茶送水,擦汗打扇的模樣。
實則他白日的公務總是異常繁忙,便是留在府中時,也常見劉澍恩送來各地的訊息需處理。
有一日夜裡,她因口渴而醒來時,便曾見過他掩在夜色裡的眼眸佈滿紅血絲的模樣。
一時間,她心底再度湧上飽脹而酸澀的感覺,張口想說什麼,卻覺喉間似被哽住,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郗翰之更衣畢,坐到榻邊,將案上餘下的一塊半涼的胡餅大口吞下,待腹中覺飽了,方飲了兩口水,坐到阿綺身邊。
“實則今日回來,除了不想讓你誤會,也還有些話想親口同你說。”
他明白她的性子,倔強而執著,輕易不願不會動搖,然一旦動搖,又會堅持到底。
便如今日之事,他先前曾說過多回,卻料她並未真正相信,便趁著此番,索性都說清楚。
“我知你素來明事理,許多事不消多說,便能明白其中利害,秦主送來的那些女子,你大約也不會有太多誤會。可我想告訴你,我將那些女子遣散,除了因她們皆是姚符送來的以外,也是為了我曾答應過你的事。”
阿綺坐在他身邊,一手擱在榻上,聞言下意識將觸手可及的一片絲滑如水的軟綢緊緊攥住:“郎君答應過我什麼?”
郗翰之肅然面容間掠過一陣暖暖笑意,溫潤而柔和,極富感染力:“你說你想要個一心一意的郎君,我從此便待你一心一意。”
“我會像崔公待公主一般,一輩子待你好。”
那是她在寧州時,他凱旋後千里迢迢追趕而去時,曾在她耳邊許下的承諾。
她那時未將這話放在心上,只是略有悵然,在她最需要最期盼的時候,他不曾察覺她心底的奢望,可當她已都不需要時,他卻輕易給出了承諾。
她以為,自己早已絕了與他相依相偎,共度餘生的念頭,可今日再聽他如此說,心底卻久違地再度起了漣漪。
似是先有一枚小石子投入心湖,蕩起圈圈波紋,未待那起皺的水面重複平靜,又有風習習來,漸漸捲起不小的波濤。
她不由伸手捂住心口,似困惑,又似感嘆,道:“郎君此話,可是當真?”
郗翰之俊朗的面容間已起了深深笑痕。
他毫不猶豫地點頭:“我從來都是當真的,只怕是你不曾當真。”
阿綺秀如柳葉的雙眉漸漸蹙起,仍是不願相信:“我如何能當真?尋常的男子尚不能答應如此要求,更何況是郎君?郎君往後,難道甘心一生只為人臣嗎?”
她始終記得,上一世,初成婚時,她因巧娟一事,便得了他一句“心眼小”,教他以為自己是在宮中嬌養著被寵壞了。
下意識的反應尚且如此,可見他與常人並無不同,皆打心底裡以為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尋常,身為妻子,無權置喙。
況且,她身在世家,早見慣了那些身居高位的世家大臣們,不論年輕時有過如何的痴情聲名,到頭來也總不能免俗,即便不曾納妾,也會揹著正妻畜養歌妓。
除了父親,她再未見過哪個男子,當真對夫人一心一意的。
此話已幾乎是直接說出了郗翰之的心事。
“你說的不錯,我不過是個尋常男子,自然不能免俗,這些,我都曾想過。”
他面上笑意稍斂,眼底也多了幾分凝重。
“若我未曾想起前世之事,大約便如旁人一般,固然喜愛你,到了一定年歲,也會再納幾位妾侍,綿延子嗣,這本是常事。
“可我偏偏對前世之事記得那樣清晰。我心悅於你,亦有愧於你,即便你那樣灑脫,那樣大度,在我未做什麼時,便說了原諒我的話,可我心裡從未覺得此事過去了。我錯過了那樣多,便是拿這輩子來彌補,也總覺得不夠,哪裡還能再分給旁人?
“況且,那時一路往寧州去,我心中想了許久,便想起了崔公。崔公這般人物,事事都與旁人不同,他所為,皆是旁人難為的。如待妻子一心一意之事,在旁人眼中,興許太過執拗,可便是因常人不能理解,才愈顯得堅韌不拔,彌足珍貴。
“我既立志要成就大業,自該與常人不同。觀如今之世道,權柄為世家把持,而世家間又多靠聯姻鞏固勢力,若我將來有幸得償所願,必是要遏制這等風氣,給更多寒門庶族晉升的機會,朝中任人唯才,自不必依靠聯姻。如此看來,我只娶你一人,也並無不妥。”
他一番話說得恰到好處,不急不緩又合情合理,令阿綺自原本的懷疑與不解漸漸變作驚訝。
到此時,她忽然開始相信,他的這番許諾,並非虛言,他當真已做好準備,從此一心一意與她相伴。
夕陽西沉,屋外的天色又暗了許多,給屋裡也蒙上一層朦朧暗影。
婢子們都已到外間去了,屋裡只他二人坐在一處絮絮地說話。
可偏巧,湯餅卻彷彿未察覺主人間的氛圍,仍是掛著小巧銀鈴,帶著清脆響聲,一路小跑進屋。
它如今大了,與才來時的嬌小截然不同,不再需人抱著才能上榻,只輕輕一躍,便跳至榻上,擺著尾巴湊近二人之間。
因阿綺有孕,胡娘子對它管束越發嚴了,白日時幾乎不許它進屋來,更不許爬上榻,此時趁著胡娘子不在,趕緊衝主人撒歡。
阿綺望著已被胡娘子洗得乾乾淨淨,通身柔軟的白犬,未如往常一般將它趕下去,卻是伸手輕輕揉撫。
這是郗翰之贈的犬。
湯餅來時還那樣小,那樣怯懦,甚至面對郗翰之時,都不能入睡,可數月過去了,幼犬一點點長大,再面對他時,初時的恐懼與躲閃早已都變作了依賴與喜愛。
一切都在變。
也許有些事,與她一直以來所想的並不一樣。
“郎君,”她思量許久,深吸一口氣,輕咬下唇,彷彿下定決心一般,抬眸直視著他,“這些時日,我始終在想,你我二人是否當真此生再無半點緣分。”
此言一出,郗翰之便渾身一震,下意識挺直脊背,滿是緊繃地望著她,既期盼,又隱隱有些侷促。
“可是有定論了?”
阿綺雙唇緊抿,輕輕搖了搖頭。
郗翰之見狀,心底忽而湧出許多失望。
可緊接著,又聽她道:“可我願與郎君一同試一試。”
話音落下,他眼底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