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問,“那你看到活生生的他了嗎?”
旭沉默了。當時忙著跟順子重新結交。之後又趕時間來西街佈置場地。要說親眼看見,真是沒有。所謂眼見為實,~
他連順子爺爺今天的故事都沒聽到,拿什麼來證明他活著。
旭忽地明白了為什麼順子哭著還要假裝認識他很開心。不是哥哥說的被他爺爺強迫追隨誰。他說得很明白。他要回去讀書。他不要跟著他這個黑社會老大。他哭,是因為他爺爺去世了。
“明天打球嗎?”“明天我有事情。後天吧。”
“日升會轉型在即,該忙的都在組裡忙著。你也不想想,怎麼就是今天來了這麼多人來看望葉尋?”
“死了?”旭問這話時候異常安靜。剛才的慌亂彷彿來自另一個人。
兔子爺往前推了一下輪椅。“死了。今天舉行葬禮。你現在過去看一眼還來得及。下午三點釘棺、下葬。”
旭直起腰來。理所當然地說,“那是因為我沒救他。”
兔子爺翻他一個白眼,這絲毫沒影響旭那滿到灑出來的天生驕傲。
“兔子爺,你看到我奪回了從前得到的一切。你以為這是因為我是居。這是理所當然的。這是前世的命。
但是兔子爺,你要知道,我現在是旭。我不是居。
曦跟三當家素不相識,我跟他親如兄弟。
曦害段子失蹤,我不會。
曦總想盡辦法要害我,我不會這麼對我哥哥。
糰子現在不認識我,但是他知道我是他表哥。我在救段子的時候認識了小美人,我在小公園得到了賈清的捨命相救,我救了他弟弟賈律。
這一切的一切,雖然沒有重到能與生死相媲美,但是,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改變。一點點的不同加起來就是大大的不同。”
“你想說什麼?”
“我只想告訴你,歷史是可以改變的。歷史是我們自己親手創造的。我不信命。如果我的人生有寫好的劇本,那我就去改了它!用我的骨頭!用我的血液!”
在兔子爺的幫助下,旭沒上樓打擾別人,走地板的入口進入密道,跑過西街,趕到葉家那古老的大院。
他到時,葬禮已經開始了一段時間。葉尋的葬禮來了很多人。
古董古老闆坐在上席,叼著水煙跟大堂正中那黑白照上的葉尋遙相對視,泯然一笑。
他對面是一臉凝重的葉家長子葉尋,長孫葉順。葉尋跟獻過花來上香的客人握手、抱頭痛哭,又笑著道一聲,“高壽”“喜喪”。生怕自己忘了這是喜喪。
順子給客人遞過三支香,一直低頭沉默,也裝不出笑意來。
葉尋享年98歲。活這麼久,該看過的都看過了。沒有什麼好遺憾的。最怕你們在我葬禮上哭哭啼啼的,擾我清淨。三女兒葉枝是這麼解釋這次為什麼辦喜喪的。她跟大嫂帶著女眷們吩咐傭人備香、上茶,悄無聲息地忙前忙後。
白色的花圈一個又一個由哭喪的親人朋友掛在那躺棺材裡的老人身上。
替張雞蛋來上香的成一恭敬鞠一個躬,警察局的新人梁仔換上便服以個人名義上一柱香。
藍鯨,西芹,玲三人難得一聚,找了個角落圍坐一堆。
甄大條及其夫人代表西家獻上巨大的花圈。
西街二路堂主九里香代表西街,在葉尋胸口插上一朵鮮豔奪目的紅玫瑰。翹著屁股去旁邊坐下來。
寧日那一輩的人幾乎都來了。人不到也派了代表來獻花。
輪到旭,葉尋管他要庚帖。旭直說,“我是自己來的。畢竟在醫院跟爺爺住對床。”
寧正沒有來。旭找不到他們寧家的人。果然,寧家是要徹底洗白自己。
葉尋面容是經過修飾的。看起來祥和安靜。旭知道,安靜是絕對不可能的。
順子爺爺這一分鐘都停不下來的嘴皮子,天生跟安靜絕緣。
當年就是寧日爺爺散播寧日破門而出,一米九等傳言。前世居問順子爺爺寧日允許他退休的這個條件的期限到幾時。老爺子抽一口水煙乾淨利索。
“我身子骨還行。我嘴巴還能動。我會說到這副老骨頭熬不住的那一天。等我死了,我的孫子去說,我的孫女去說。”
旭手捧一束白菊花抬頭看那低頭抹眼淚的小順子。心底有一瞬間想問問他知不知道寧日的秘密。想了想還是不要了。如果順子爺爺把任務傳給了順子。葉順一定會成為下一個兢兢業業的葉尋。順子不來找他們寧家。他何必去幹擾人家就讓他好好學習瑞瑞向上吧。
旭在順子爺爺枯藤的老旁邊放下花束。淡然道,“順子爺爺,事情都過去了。再見!”
鞠了一個躬,抬起頭就是那叼著水菸袋賊賊笑,笑出眼角皺紋的老爺爺。黑白照都擋不住他的笑。旭沒忍住笑了。
聽說順子爺爺死前是笑著離開的。順子爺爺死前大概笑話世人愚昧,被他一人捏造出來的寧日,騙了一輩子吧。一個人,勝過一個情報站。
葉順,在寧日的光輝形象塑造上,絲毫不遜色於兔子蠍子。後者收集情報,前者,散播傳言,騙過半座城。老人家到死都不說出真相,直帶到棺材裡。他真的做到了。
子居在學校看見順子請假就知道順子爺爺出事兒了。來看的時候,是以順子同學的身份。斷然想不到自己的弟弟竟然比自己還要早知道這件事。
旭在葉尋葬禮看到子居倒不意外。無論是居還是子居,作為同學,他們都會來一趟。
子居上完香,安慰順子幾句。才下堂來拉住他弟弟走到遠離人跡的院落裡。
在蘇州園林那彎彎的拱門前,青磚地板上,子居把弟弟一把推到漏窗前。線條優美的漏空正好讓陽光照進來在青磚上鋪就一朵金色的祥雲。身後假山妖嬈,流水潺潺。
美景當前,子居沒有半點心思欣賞得來。他氣得一拳頭砸在弟弟腦袋旁邊的石頭窗子上。看他眼底一圈的黑更是氣得咬牙切齒。
“你又不睡覺從醫院偷跑出來?!”
子居尚未得到回答已經被旭捂住他嘴翻身把他壓在牆上。另一隻手在嘴邊豎著,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有人。”
子居臉紅紅,點點頭,移開他覆在自己唇上的小手。
來人腳步沉重,不像是練家子。但是正經人家都在葬禮現場。顯然,這倆人不正經。
讓旭意外的是,那尖銳刺耳的女子高音他曾聽到過。就在順子爺爺葬禮上。
來人是葉根的老婆,順子的媽媽,這個葉家的長嫂。她正在遠離客人的庭院裡大聲呵斥著在她耳邊低語的僕人。
“什麼?棍子也要陪葬大哥大也就算了。情懷什麼的。老人家幾十歲,死前還在用。我不是不能體諒。可這棍子是想怎麼樣?他不是木工,不是樵夫。他安安穩穩看了一輩子的雜貨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