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空氣像在旋轉加壓向著怒氣做轉換:“你就這麼點志向嗎?成天得過且過的?”
放在以前,聽到姚秉坤這樣訓斥自己,姚佳一定就開頂了。
——讓您失望了不是,誰叫我不是我姐呢。
但這次她壓制著自己。她想著孟星哲的話——父母天然比我們年紀大,父母還能陪我們多少年?
好, 她先退讓,她不頂。
她告訴自己, 她是為了做有效溝通來的, 她一定不頂。
“我不是得過且過, 我只是還沒想好贏了和您的打賭之後,我想幹什麼。”姚佳平心靜氣地說。
甘羽有點意外地看向她,她意外這個一向叛逆的小女兒,這次居然沒有變成小炮仗,也沒有致力於去把她爸激發成大炮仗。他們家居然躲了一場爆炸。
她都在一旁準備好了要教育勸導小女兒的話:別總跟你爸這麼說話,他畢竟是你的長輩,別一回來就和他吵架氣他。
但這回她居然沒用上這些準備好的話。
她心下高興,伸著筷子給姚佳夾了一塊肉放進碗裡,轉頭就去對身旁姚秉坤說:“姚佳說得也對,你先讓她幹滿三個月再說。著什麼急?先吃飯、吃飯!”
姚秉坤的火氣就這麼來得快消下去得也快。接下來三個人就真的和和氣氣地繼續吃起了飯。
姚佳覺得真是神奇,她收起叛逆不懟老姚,老姚好像也就沒她認知裡那麼狂暴了。
她覺得這一餐好像是她吃過的最和平和諧、最像一家三口氛圍的一頓飯。
吃完了飯,姚佳對姚秉坤說:“爸,我想跟您聊一下,比較正式的那種,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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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佳很少到姚秉坤的書房來,這裡是大家長的專屬領域,平時誰也不允許輕易踏入。
姚佳提出想要“正式地聊一下”的要求後,姚秉坤稍作沉吟就把她帶到了書房。
……姚佳想,這確實很正式。
姚秉坤在他紅木大書桌前的大皮椅裡坐下,很有威嚴地問:“你有什麼事要談?”
姚佳站在他桌子前,醞釀了一下,說:“今天早上……”
“我看到你了。” 姚秉坤打斷了她,“所以在公司大廈門口鬧事的人,是你們部門的?”
姚佳怔了下,隨後點點頭。
“人力部張希潤告訴我,已經對這個人做了解僱處理。”姚秉坤抬起眼,眼神炯炯,不怒而威,問著,“你來跟我替她求情的?”
姚佳迎著老父親極具威儀的眼神,覺得一陣壓力悄然而至。她第一次和姚秉坤面對面談公司的事,這一刻她感受到了姚秉坤身為掌舵者的威嚴。
她迎著姚秉坤目光帶來的壓力,點點頭。
“你跟她關係很好嗎?”姚秉坤問了句。
姚佳說:“還行。但我今天來求情,與我和她關係好不好沒什麼關係,我只是覺得因為隱瞞婚姻狀況而解僱女性員工,這個做法有點過分了。”
姚秉坤皺起眉。
姚佳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個氣,然後一鼓作氣說:“爸,我覺得公司制定的那條‘不招已婚女性員工’的制度是有問題的,這是明擺著的職場性別歧視!我自己就是女的,如果我出去找工作,被這麼一條規定限制住,為了保住工作我只能一直不結婚,您覺得這樣行嗎?我一直光棍您和我媽就不著急?您帶著身為我家長的同理心,不覺得限制了婚姻情況的公司制度很混蛋嗎?”
她說了個程度比較重的詞,做好了姚秉坤會暴的準備。
但姚秉坤居然剋制住了,只是把眉頭皺得更緊了一點而已,他居然沒有拍桌也沒有說住口,還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姚佳無聲吸口氣,繼續說:“因為我自己就是女人,以後不管我選擇做什麼,我總歸是會成為一名職場女性,我不想因為性別問題,在職場上被框定在不平等待遇的格子裡。”
停了下,她加重了語氣:“而且,這樣的制度本身就有問題!”她把孟星哲曾經說過的話講給姚秉坤聽,“它涉及到了性別歧視,如果有人去勞動行政部門舉報我們,公司是會受到處罰的。如果坤羽因為這條規定解僱女性員工,這些人萬一聯合起來一起起訴公司,對公司的影響會非常惡劣,萬一經過媒體鬧大了,說不定公司產品都會被人抵制,而且形成的訴訟對坤羽上市也會有非常大的不良影響!”
姚秉坤看著姚佳,沉著聲說:“我當然知道這條規定帶來的風險,但你知道如果沒有這條規定,公司的隱形成本會有多大嗎?公司不是要歧視女性員工,是婚孕女性員工有時實在拖了經營的後腿。”
頓了頓,姚秉坤居然很有耐心地解釋給姚佳聽:“一個女性員工要請多少假你計算過嗎?婚假,一胎孕檢、一胎產假,二胎孕檢、二胎產假;有了孩子之後被家裡拖著,三天兩頭不斷地大假、小假,今天孩子在幼兒園打架了要請假,明天孩子在幼兒園吃錯東西了,又要請假。公司花著請一個人的成本,結果這個人做了不到半個人的事,很多工作由於她行成滯積,帶慢整條工作流程後面各個工作節點的程序。那麼你說,這種情況又該怎麼避免?”
姚秉坤看著姚佳,目光如炬:“不要只會提現象、提不滿,要提,你就直接一併給我一個解決方案。”
姚佳站在姚秉坤的瞪視下,不由自主吞了口口水。
這一刻她好像忘記了他們是父女,只記得他們是公司的上下級關係。
“我其實是有個還不太成熟的解決方案的。”姚佳把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悄悄握成了拳頭又鬆開,又握成拳,消解著一股莫名的緊張。那種不知道自己等下說得好不好、會得到鼓勵還是貶斥的緊張。
“說不成熟是因為目前我只有一個理論的想法,理論上我覺得它是可行的,至於實踐起來什麼樣,這還得看您。”
姚秉坤示意她說下去。
姚佳說:“現在公司和女性員工的主要矛盾集中在女性員工的產假、哺乳假上。公司得在員工休假期間重新招人來頂她的工作,但新招人很麻煩不說,新員工對業務崗位、工作流程熟悉起來也總需要一個過程,這就很費事。
“而就休假員工方面來講,她們休產假也不是沒有心理負擔的,她們擔心生完孩子自己的崗位就沒了,就徹底被其他人頂了,等她再回到公司時只能做個邊緣人,後面勞動合同到期了也就意味著她正式失業,因為公司絕大可能不會和一個邊緣職員繼續簽約。”
姚佳說到這,從隨身包包裡拿出手機,“這其實是一個對公司、對女性員工兩敗俱傷的情況。所以前陣子我就想,有沒有什麼有效的人力方案,能同時解決公司和員工兩方面的窘況呢?然後我就找到了這個。”
她把手機劃開,點出一個檔案,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