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起身,推鬢理衣,薄薄的雙肩背起一籮筐海鮮,幫蒼遲把海鮮揹走。小鶴子想住在喬紅熹家,可看到虞蠻蠻一人揹著海鮮離去,怕她半路上被有心人騙走,踹了一腳蒼遲奪回楊桃:“小鶴子也要走啦,蒼遲大人明日見啊。”
小鶴子離開前跑到衛賜鋪前,鑽進箱籠裡端地坐好,數四央求衛賜揹她回家:“刺蝟哥哥,你再一次背背小鶴子吧。”
天色黑黑,衛賜也擔憂小姑娘半路上有什麼山高水低。今日果物幾乎賣光,他沒事可做,背起箱籠,肩頭立刻下沉,身後的小姑娘又胖了幾分。
“怎麼最近又吃胖了……坐穩了啊,送完你我就去找牆打洞了。”衛賜分了心思,想今日去禍害哪個大老爺家的牆,讓喬紅熹能方便地搵到錢。上回壞的是朱家的牆,今日是萬萬不能再去壞的,否則有損喬紅熹的名聲,他十分苦惱嘖了一聲,才三腳兩步跟上虞蠻蠻。
只一會兒,仨人已曳曳地沒在人群中,沒有一點影子花。
蒼遲毫無反應,腳跟站得堅定,一直扯著喬紅熹的衣角往家中的方向去:“我們也回家吧。”
喬紅熹扭頭折頸,靦腆之餘,兩腳不自由邁開,跟著蒼遲走了。
淫店來的貨多,說書先生不再是一月說一回書,一月三回不止,回家的路被人群堵住。
說書先生說完笑耍頭回,緊接著說起一樁流傳百年的淫事兒。只說有個身材可化大化小的人,入夜常化作拇指大的身材,潛入婦人房裡行風流。
有個男子說道:“先生說這事兒,我倒想起了乖龍。據說乖龍好躲藏,能化成別的小物,小如跳騷,寄在人之毛髮中,也可寄在動物皮毛裡……”
聲音略耳熟,喬紅熹循聲看去,但她不夠高,只能看到烏泱泱的人頭在左右亂動,恍惚間,好似看到了七夕節,撿到她手絹的男子。
說書先生臉色不大好,假裝沒聽見男子的話,繼續說淫事。
“啊……原來我可以化成小物嗎?沒人告訴我啊。”蒼遲若有所想,牽著喬紅熹,撥開人群回家。
喬紅熹撩眼偷瞄蒼遲一眼,蒼遲一路上眉毛未展,爹爹只告訴他可以噴火,龍身可變大變小,可從未說過可以化成別的小物……他默默記著,打算下回回東海問爹爹是怎麼回事。
途中喬紅熹買了幾個蒸餅當晚飯,蒼遲今日掙到了錢,主動付蒸餅錢,還買了許多可口的糕點,有陷的無陷的都來一個,路上就吃完了。
賣海鮮賺到了一兩銀子轉眼就剩下幾錢,剩下的幾錢又跑去和老貨郎買了兩個醜不拉幾的玩具。
敗家爺們,不對,是敗家龍。
喬紅熹在心裡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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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大水馬吃了虧,怨氣滿滿,連呼恨恨,抹著縱橫而下的淚,飛也似地到龍王蒼冥哪兒狀告,沒想到龍王母姜淺畫也在,帶著宮貂,穿著銀雪青珠皮無領馬甲,內襯湖色絲襖,腰間扎繡花汗巾子,下穿粉白挑線裙子,裙子曳地,不露鞋襪,正端坐在龍王旁邊磨指甲。
他們腰兒匆匆彎一弓,開口就是狀告的言辭:“蒼遲大人太過分了,竟與一隻標標致致的鯉魚精狼狽為奸,撈海鮮還不肯按規矩上的交子金,還扔菇奶奶砸我們,得給我們做主啊。”
在姜淺畫記憶中蒼遲可不愛吃海鮮,只愛吃糕點,粉越細膩吃得越多。
可惜東海沒有糕點。糕點碰到水就和雪遇火一樣融開,蒼遲出海之後不願意回東海,七打八是因食慾在牽引。
就是貪口,食無廉也。
“這太子為何撈海鮮啊?”姜淺畫耳朵只捕捉到蒼遲撈海鮮的事兒,十分好奇,語言清朗問道。
大水馬回:“說是要賣海鮮,賺一百兩,而後尋凡間的姑奶奶修蓄水池睡覺。我聽到伏雙大人說蒼遲大人有喜歡的姑娘啦,是什麼凡間的菇奶奶。我尋思著這凡間菇奶奶不知有毒否。”
聞言,姜淺畫的未施黛的眉毛往上一挑,一時激動,言語都亂了,在蒼冥肩上一拍道: “鄉瓜子他爹,死老頭,呆在俺肚皮裡兩百年的鄉瓜子開竅了。” 手一拍,水裡冒出了瓶口大的水泡。然後是一陣爽朗的笑聲。
“畫畫,咱注意一下言辭,不給我面子也罷,但好歹給遲兒一點面子,怎就叫他鄉瓜子了。”死老頭和鄉瓜子兩個稱呼被外人聽去了,蒼冥手臂上的毛孔一冷,尷尬地笑了笑,揮一揮衣袖,示意水馬先下去。
姜淺畫不以為非,腆起胸,撫掌而笑:“死老頭,你說鄉瓜子往後的孩子,就是俺的孫兒叫什麼好?唉,人間的一百兩可不是小數目,且海鮮價錢高,不是人人都吃得起,不如俺親自去把海鮮買回來。”她跳下椅子,步履匆匆,要出海。
“畫畫,你是想出海玩吧?”蒼冥拆穿妻子的心思,“難得他有做事的想法,可得讓他好好歷練一番,你就莫插手了,要不他真成你口中的鄉瓜子了。”
“好吧……”姜淺畫心中想起一件舊事,抽出藏在袖子裡的長鞭,颼颼幾聲,揮打在地上,“希望俺的鄉瓜子莫調皮,欺負姑娘,否則俺把他腿打斷。”
鞭子打在地上,震得海內一片響。蒼冥聲音漸漸岔了,伸頭瞪眼地看那挑細長的鞭子。這條鞭子是用龍鱗做的,吃一鞭,身上立刻鮮血淋漓。
他不禁為自家孩子捏了一把汗。
汗捏完,大水馬從柱子後冒出一個頭來:“龍王母的鞭子壞規矩了,要罰銀子。”
蒼冥:“滾!”
063【賊星劃過,乖龍許願當爹】
063【賊星劃過,乖龍許願當爹】
到家中,天剛斷黑,肥貓還在,小魚乾已經吃了,正在屋簷上大搖大擺地走,忽然三隻老鼠在屋簷上縱橫,它豎起毛髮追過去。
來到喬紅熹家裡,蒼遲不再想方才聽到的事兒,開心得事不有餘,負手立在屋簷下,拿指不知比劃著什麼。
喬紅熹點起一根燭火,移步胞廚,把買來的豬肉泡進酒中。家中還是無柴,她厚起臉皮去向蒼遲借火燒水:“蒼遲,借……火……”哪知一出來,只見蒼遲變成了一條龍,在院子裡扭來扭去,好似是在丈量大小。
鱗片的光晃得人眼疼,她用袖遮眼:“你幹什麼又變身?”
“我想看看蓄水池得建多大才能容納我的龍身。” 蒼遲打直身子爬到喬紅熹腳邊,而後蜷起身子,和蛇一樣一圈圈堆起身子,“雖然還沒掙到一百兩。”
“所以你要建多大?”喬紅熹後退一步,想遠離地上的龍。誰料腳一崴,一屁股坐到蒼遲的身上。
屁股背部搵到龍鱗上,涼颼颼的。她想買顆涼瓜放在鱗片上冰凍。
“不知道。”蒼遲龍尾圈住喬紅熹,一本正經回,“但我知道,水池裡的水不能要井水,有點涼。”
井裡的水一年四季都偏涼,蒼遲在裡面泡過,眼下秋日要來,泡井水易感風寒。而東海的水夏涼冬暖,適合養生。
“那要什麼水?”喬紅熹收腹,胸腔吸滿了氣,兩團肉往上提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