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訓導,但訓導最終失敗了。
“訓導遭到了柳玉山強烈的反抗。”系主任回憶著他聽來的事情,“給柳玉山做訓導的是他的輔導員和學院的醫生,兩個人都是經驗豐富的教師。柳玉山發現兩個老師試圖挖掘他的內心秘密之後,開始抵抗。”
他拒絕回答一切問題,黑貓的攻擊性空前強烈,訓導失敗。
之後沒多久,柳玉山便退學了。
“後來,我聽說了一件挺古怪的事情。”系主任回憶片刻又開口,“柳玉山宿舍裡有個孩子,一直在新希望讀研、讀博,現在是生物科學系的老師。他當上老師之後,瞭解了我們學校的訓導制度,曾跟人提起過,柳玉山似乎懂得訓導。”
沈春瀾愈發吃驚:“這怎麼可能?”
“倒也不出奇。訓導是教育的一個手段,只是針對哨兵嚮導的訓導會利用精神體的震懾力量,略有不同而已。”系主任說,“如果柳玉山瞭解過一些教育學、心理學,他其實是可以做到的。”
舍友的回憶並不清晰,那畢竟是隻跟他們有過一年同室情誼的同學而已。在宿舍裡,柳玉山與他關係比較好,曾不止一次建議兩人獨處時釋放精神體,隨後柳玉山開始詢問他問題,一點一點地深入。
“……所以他在發現自己接受的訓導有什麼意義的時候,開始抗拒?”沈春瀾仍然不明白,“他的抗拒很像是恐懼,可是訓導……我是說,正常的‘訓導’,有什麼可恐懼的?”
系主任搖頭:“我不知道。方才歐一野告訴我柳玉山也在遠星社,我確實嚇了一跳……更奇怪的是,找不到了。”
“找不到什麼?”
“柳玉山的訓導報告。”系主任眼中全是困惑,“歐一野去學校查過,所有的記錄都儲存完好,除了柳玉山的那一份。它不見了。”
塞仁沙爾山上,一口風熱辣地鋪面而來,饒星海不得不抬手擋住眼睛。
大雨過後,山路原本泥濘難行,但上午的一通暴曬,水分迅速蒸發,只有密林中還留有溼滑的泥路。饒星海小心翼翼跟在聶採等人身後前進,終於踏在了乾燥的巖面上。
極目望去,眼前是一片青鬱色草原,遠處有彷彿懸浮在地平線上的雪色群山。天氣晴好,兩隻鷹在眾人頭頂盤旋,指示方向。
饒星海面前是一處斷崖,他們正站在斷崖的高點。這是一個巨大的缺口,在一片原本平滑的山壁上,像是被什麼挖空了一個洞。
洞里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藤蔓,濃得過分的青綠色堆擠在一起,隱隱發黑。從洞中伸出兩根人類腿骨,原本攀附在腿骨上的泥土與植物已經被清理乾淨,白慘慘的骨頭暴露在日光裡。
饒星海目瞪口呆。他只在電視上看見過姑婆山巨型骸骨的影像,突然之間出現在眼前的巨人遺骸令他霎時間回不過神。
小羅在身後推了推他,示意他跟著聶採繼續往前。
先頭部隊的人已經在崖邊安設了抵達峽谷深處的梯子,眾人踩著梯子緩慢落地,此時才真正站在巨型骸骨面前。
這具巨型骸骨是坐在山崖缺口裡的,缺口的大小正好能容它藏身。它的目測高度至少有三十多米,以坐姿伸直雙腿死去,上身仍然高達十幾米。
它巨大的頭顱低垂著,山壁上生長出來的植物根鬚纏繞著頸骨和肋骨,甚至穿破了顱骨的縫隙,眼窩和齒間則有大簇大簇的紫色小花瀑布一樣潑灑下來。
饒星海幾乎屏住了呼吸。
陌生人的遺骸沉默著,他卻感覺它正在說話。
風穿過它破碎的膝骨、裂開的趾骨,骨頭便發出嗚嗚的聲音,像哭也像笑。
“第一次見到這玩意兒的人,反應都跟你差不多。”聶採在他身邊笑道,“有意思吧?”
“……有意思。”饒星海怔怔道,“這就是……這就是巨型骸骨。”
“如果所有的哨兵和嚮導都可以進化成這樣的巨人,世界必定是我們的。”聶採看著眼前的遺骨和忙於清理植物、記錄資料的人,“你不覺得這很值得一試嗎?”
他眼中有瘋狂的光芒不停躍動。
“所以我的身體裡,也有這樣的基因?”饒星海下意識攥緊了拳頭,“我也會突然變成這麼大?你只想製造像……這樣的巨人,所以才讓我和Adam誕生?”
“這是遠星社的目的。”聶採說,“但你和Adam一直沒有呈現出任何巨大化--或者說倍化的跡象,相反,我們收穫的是兩位擁有兩種精神體的新型人類。”
實驗成果出現偏差,雖然最終結果也仍舊讓聶採喜悅,但這種喜悅卻不是他所真正期待的。
“一定要找到變異的巨人基因,製造出我們想要的巨人哨兵。”他說,“只有這樣,遠星社的目標才能真正達成。”
饒星海:“為什麼一定要巨人?”
聶採:“巨人是人類進化的最終目標。可以佔據更多資源,可以摧毀更多敵人,它是我們必須依賴的力量。”
聶採似乎對巨人哨兵有著一種不可動搖的堅信,但饒星海弄不清楚這種信念從何而來。
柳玉山走到兩人身邊:“我現在安排他們切割骸骨?”
“喬弗裡要顱骨和顱內的東西,別扔了。”
柳玉山困惑:“顱內沒有東西了,都多少年了。”
聶採:“他們要就給他們,不用管。只要我們的目的能達成就好。”
柳玉山只好點頭。他看看饒星海,又看看聶採,笑著問:“剛剛在聊什麼?”
“宋祁。”聶採盯著柳玉山,咧嘴一笑,“你的半喪屍人朋友。”
這一回,柳玉山臉上沒有顯露出任何不悅。他彷彿聽到的是一個再普通平常不過的名字:“他有什麼好聊的,都過去了。”
看著柳玉山離開,聶採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訓導’嗎?”他問。
饒星海搖頭,裝作滿目茫然。
“這可是你們新希望學院獨有的教育制度。”聶採笑道,“一個非常有趣的制度,想要鑽空子,確實得花費一點兒心思。”
“你鑽過空子?”饒星海反問。
“要不讓怎麼能接觸沈春瀾。”聶採摸著下巴,目光落在柳玉山的背影上,“柳醫生,他也被訓導過。”
饒星海結實地吃了一驚:“什麼?”
“那報告我還收著,太有趣了。”聶採低聲發笑,仿似正說著某個愚蠢的笑話。
他發現柳玉山的訓導記錄純屬偶然。
在新希望學院任教之後,聶採按部就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