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他,並且對他說,我感到心急似火,心焦如焚。
他詫異地揚起眉毛:“為什麼,小伯納?”他問,“現在可不是盛夏的季節呀。”
我向他解釋說我非常心慌,猛然發現置身於同僚的算計之中。
“同僚就是互相算計的嘛。”他回答。我想他的輕鬆風度我永遠也學不到。
“但是我沒有察覺到他們在排擠我。”
“你受到排擠了,伯納德?”他終於流露出興趣,停住了腳,“這可真有趣,你做了什麼引起公憤的事?”
目前還沒有,但是如果維持這樣的惴惴不安下去,我不定會做出什麼來呢。我提醒漢弗萊爵士,是他作為部門代表,首先感受到了微妙的氣候變化。槍打出頭鳥嘛。假定真有人要針對行政部做些什麼的話,估計下一個就輪到我了。
“我可沒有感受到任何變化。”他責備地望著我,“妄加評論其他秘書的做法不是理智的行為。”
“但是您剛剛說的……”我無助地說。
“我什麼也沒有說,伯納德。”他一派無辜地回答。
“您至少暗示……”
“我沒有暗示任何事。”他倒是推得一乾二淨。
我努力在腦海中搜索剛才辦公室內的對話,他真的什麼都沒有說,可是為什麼我覺得他一定說了什麼呢?我決定尋根究底把事情弄清楚,否則明天見到每個私人秘書,我都會疑神疑鬼懷疑他們在背後密謀不利於我的事。“漢弗萊爵士,讓我們假定……”我猶豫著,選擇一些聽上去婉轉禮貌,他卻非回答不可的措辭。
他深感快慰地鼓勵我:“假設從來都是解決問題的良方。”
“讓我們假定,呃,如果大臣爭取到了二十萬鎊,它將用於什麼方面?”
他頗有興味地盯著我:“我以為那份提議是你起草的呢,伯納德。”
我提醒他雖然內容由我起草,題目可是由他撰寫。而且“新型材料人性化辦公分類器具”這樣的名稱也許他明白,大臣明白,而我作為小小的私人秘書,頭腦尚不足以理解這個莫名其妙的新潮單詞。
“二十萬鎊的小數目。”漢弗萊爵士笑容可掬地告訴我,“將用於購買一種粉紅色的蝴蝶型塑膠回形針。”
我一時無話可說,腦海裡遍佈衣冠楚楚,西裝革履的女王陛下的文官們,腋下夾著數沓檔案,每份檔案上都飛舞著粉紅色的蝴蝶。
“您覺得這合適嗎?”我吃力地問他。
“無所謂呀,”他說,“我又沒指望大臣要來這筆錢。”
我想我當時表現得相當幼稚,因為我吃吃艾艾地問他,既然根本沒打算要,為什麼還要讓大臣爭取呢?還有,他曖昧不明的表態究竟想說什麼呀?
漢弗萊爵士對我的問題適度地表示了不滿。當天下午我收到了他手寫的備忘錄,告知我一位合格的文官應當如何應對他的大臣,並要求我牢牢記住。
[我們得到了這份備忘錄的影印件,並將其全文呈現讀者如下:]
備忘錄
發自:常任秘書
致:伯.伍
我不無擔憂地考慮了你提出的問題,現就秘書的日常工作技巧略總結如下,希望你銘記在心,對你未來的遠大前程應不無裨益:
1、如果你希望大臣去做某件事,一定要批評他目前成績太少,否則他將毫無工作和鬥爭的動力。
2、與之相反,如果你希望大臣停止做某件事,一定要誇獎他勤奮,則他會在虛假的成就和自滿中止步不前
3、如果你發現大臣開始插手你不希望他了解的事情,說明他最近過於清閒。
4、為了避免上述事件發生,你需要讓他陷身危機之中,無暇多顧。
5,、如果沒有危機,汝可自行製造危機。
6、綜上所述,一位秘書理想的大臣是易於受影響,接受暗示,由此緊張,焦慮,驚慌失措,以至於無法判斷得到的建議是否真實可行。
7、而一名合格的秘書的標準是能否創造出理想的大臣。
漢.阿(簽字)
10月17日
[伯納德.伍利爵士的回憶繼續下去:]
收到備忘錄之後我才發覺自己有多麼天真。簡而言之,漢弗萊爵士的處理方式是令哈克因未能完成爭取——絕對不可能爭取到的——預算而心懷歉疚,同時令他因真假難辨的內閣陰謀而心神不定,從而對我的長官(指漢弗萊爵士——編者)言聽計從。
這份備忘錄令我受益匪淺,漢弗萊爵士一如既往地展現了他作為資深文官所擁有無可置疑的邏輯思辨和推理能力,但我要說,即使是睿智如漢弗萊爵士,也低估了哈克在官位受到威脅時產生的,本能的無理智行為,他是如此驚恐而狂亂,以至於有一段時間完全脫離了漢弗萊爵士的掌控。那段日子可真夠瞧的。
10月18日
今天沒有任何新情況,雖然昨天聽到的訊息仍在我腦海內盤旋不去,但我成功地拂去了它所帶來的消極影響,就像拂去一片雲彩。我開始思考究竟怎樣扭轉當前的不幸局面。經過一上午的思考,我以一名政治家常有的敏銳思維,巧妙地另闢蹊徑,找到了另一條自保且有餘的路。
漢弗萊交給我一份建築申請請求我予以批准,由於上午繁忙的工作我未能完成,於是他把這份檔案放到紅盒子裡讓我帶回家。
[伯納德.伍利爵士(在與編者的談話中)回憶道:]
雖然我對哈克先生致以無限的敬意和忠誠,實話實說,這段他美化得也太過分了。
那天一上午他根本坐不住,圍著屋子團團轉,像一隻被砍下頭的母雞。
我請他放鬆一下,結果他大發脾氣:“我怎麼能放鬆?伯納德。我頭上懸著達摩克利斯之劍,而且揮之不去呀!”
我試圖告訴他達摩克利斯之劍是無法揮動的,只有倫敦大霧才能被揮走。他叫我閉嘴,然後使勁啃手指甲。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問我,他該怎樣保住他的席位。我相信哈克確實在謹慎措辭以避免讓我看到他的政治弱點,但我得說,他對語言的運用並不像他想象的那麼成功。
我記得他磕磕絆絆地問我:“假設一個公司……有一名經理……時候不景氣,公司要裁員……也可能不會裁員……這個經理不是總經理的親信……有一次簽訂合同,嗯,這個經理錯過了……”
我實在不忍心讓他蹩腳的比喻摧殘我的頭腦,於是我告訴他,經理可以在其他事情上樹立威信。
他顯然沒能理解,我不得不說得更清楚些。如果公司的員工都說這個經理的好話,那麼他應該不會成為裁員的犧牲品。
他可憐巴巴地看著我:“你會說我好話嗎,伯納德?”
上帝啊。作為一名文官,我一直儘量避免牽涉進骯髒的政治行為之中,但我要對我的主公忠實呀。在他頭腦已經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我怎麼能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