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一直沒有看不起過她的性別,雖有嘲諷卻依舊當她是同臺的對手,謹慎相待。
——嗯,不用說也有德蒙的影響在裡面呢。厄琉斯下意識想。
“其實,您只要也在公共場合情緒失控一次,甚至只需歇斯底里大笑幾聲,關注您的民眾會更多的。”
皇帝的戰時顧問羅·霍伊爾如是說道。這個常伴厄琉斯身側的男性beta已經42歲,身體精瘦,儀態考究。他常垂著眸,髮色隱隱灰白,紳士地梳至兩側,髮梢在雙耳邊對稱,微微翹起。
他渾身上下都是歲月的積澱,卻依舊不掩其神態之下的充沛精氣,尤其是經過時光洗禮的淡然和沉穩,有注視對方就能使人安定下來的魅力。除非對方是敵人,那將會是一張難以攻克的撲克臉。
厄琉斯和羅第一次相見,是她第一次推開議院大門那一天。
張手就攔住了她的門衛也是不知道誰家的手下,膽子不小。那人半蹲下身,傲然且優越地警告這個十歲的小姑娘沒有資格進入,彷彿不知道她是三皇女,或者就是因為她是三皇女才更想踩一腳。
迴應他的是手起刀落的白光。血從他的脖頸噴出一個扇形的平面,也濺了厄琉斯一身。
“現在我有資格了。”小厄琉斯說著,金髮、面頰、白色衣褲皆濺了血,在這個白皙的女孩子身上格外觸目驚心。
小厄琉斯推開議院大門,手裡的匕首滴著血。
門內正在開會的那些元老看向她,全場一時鴉雀無聲。
第一時間起身恭迎她的便是羅·霍伊爾。
他行了個禮,對三皇女表示歡迎,引她入座。
小厄琉斯是滿眼意外的,兒時的她還不是日後冷靜理智的她,那次衝動之舉其實是受了德蒙和泰倫的影響。
泰倫和德蒙的受歡迎讓她乾脆也破罐破摔了一把,那天她根本什麼也沒準備,沒有提前和任何一位元老溝通,只做好了準備去舌燦蓮花舌戰群儒,在腦內排演了多次可能面對的問題和應對方式,特別是被懟的心理準備。
然而羅全程引導著她會議的發展,自己都沒怎麼發言,一一將講話的元老介紹給她,且保證了她那天突兀的行徑沒有被一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人呵斥。
之後,羅·霍伊爾主動當了厄琉斯的老師,厄琉斯知道他有意輔佐自己。
厄琉斯想不到,第一個站自己身邊的人居然是前陸軍參謀長。
內戰結束後這位參謀長去軍校當過幾年軍官,送走了幾波畢業生後,40歲進入暮年,安生地進了議院,雖有威望卻更像個打醬油的。他周身長年籠著或是寡淡或是濃郁的草藥氣息,深愛自調茶飲,但要送的人太多了,想喝的人也太多了,乾脆就開了家安神茶廠,誰愛買誰買。500位元老都是他家產品的常客。
厄琉斯不禁問這樣一個半隻腳退出舞臺的羅為什麼選自己,不選德蒙和露西也就算了,怎麼不去支援泰倫?
這位老紳士品著熱氣騰騰的安神茶,心神放鬆,理性地陳述道:“泰倫是個迷茫之人。”
抱同樣看法的厄琉斯立刻明白了她會引來羅的原因。兩人皆是擅長分析人心的型別,羅必然早就看清她的為人處世,嗅到同樣的氣息。
“我不願裝瘋賣傻。”厄琉斯輕卻堅定地搖頭,重重閉上眼,“那會讓我失去最寶貴的東西。”
綁架被解救出來那天,圍繞小厄琉斯的不是關切和慰問,而是鄙夷和嫌惡。
一雙雙譏笑的眼睛如刀,每雙都傳遞出同一句話,“一個alpha竟然淪落到這個地步,奇恥大辱”。
八歲的她從寒冷之地走出來,感覺更冷了。
小厄琉斯無聲回宮,下意識邁著步伐,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天搖地晃,分不清東南西北,覺得圍過來的每張臉都在大笑,笑得她越來越冷,而她聽不見笑聲,也自動過濾掉所有說話聲。
她什麼都不想看,偏偏一團粉嫩的花卻出現在走廊盡頭。
陽光從大面透明視窗投下,落到那朵花上,籠出一層氤氳的暖光。
由於在黑暗中太過耀眼,那光暈朦朧升騰,甚至像個天使的光圈。
那朵花一跳一跳地飄過來,步伐笨拙又迫不及待。小厄琉斯發現那是盧西亞諾,穿著自己最喜歡的、早早預留到生日穿的那身粉裙子。
她還記得自己精心處理了裙子上所有的皺褶,隔上三兩天就拿出來撫摸一遍,忍不住往身上比量,卻咬牙堅決不試穿,一定要在生日那天穿到最漂亮的效果,得到期待已久的心境。
她也記得,被綁架那天,她被裙子數次束縛腿腳,跌倒了不知多少次,記得裙子被撕開時驚心的破裂聲。
小厄琉斯有多喜歡那件裙子,那條裙子就有多惡毒地表達著自己的特徵,提醒著厄琉斯,這是女孩子穿的東西。
“厄琉斯姐姐,你去哪了?”小盧西亞諾怯生生地問,臉上泛著尷尬的紅,視線不敢看厄琉斯:“我就是試一試,沒想到你今天會回來……”
“沒關係,”小厄琉斯淡淡說,並揉了揉她軟綿綿的頭髮,感到女孩子應有的觸感,竟心生幾分陌生。
她神遊般說:“那是給你準備的。”
就像舞會那天,盧西亞諾問她怎麼沒穿那件深V長裙。厄琉斯想了想,盧西亞諾所說的應該是自己準備20歲生日穿的裙子。
她笑了笑:“給你20歲生日準備的。”
“……”盧西亞諾無語:“我平胸。”
厄琉斯被逗笑了,喉間輕笑出聲,眼睛都眯了起來。
她溫柔卻牢靠地摟住盧西亞諾,下巴墊著她的髮旋:“我把所有好東西,都給你。”
——所有我無法擁有的,拿起了就會失去更多的東西,全都給你,露西。
只有這樣,我才能拼了命去保護你,保護我最寶貴的部分。
即使被你討厭也一樣。
盧西亞諾背對著厄琉斯被摟著,去了偽裝的聲音清甜卻不軟弱:“可我不會投票給你。”
“總有人會一刀刀剜掉你的善良和柔軟。”
厄琉斯又一次想到“已故”的媽媽說的話。
有幸,露西在自己的保護之下一直出淤泥而不染,傻到認不清自己的心意,不過自己也不需要她認清。
她比誰都希望盧西亞諾永遠可愛下去,又比誰都希望狠狠扯碎她的光環,使她泥濘不堪,染盡世間汙穢。只有這樣,盧西亞諾也許才能懂她,不會再用冷淡的眼神讓她難受。
厄琉斯眸光低沉,張開嘴,伴著盧西亞諾的悶哼聲,一口咬透了她的後頸。
——
劫獄的人?
考爾比愣了一下,泰倫會來找德蒙他並不驚訝,只是原以為泰倫會以捉蒂尼為由進門找德蒙才對,怎麼急成這樣?
他樂得看泰倫炸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