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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室外有一回廊,被高大濃密的樹冠遮得嚴嚴實實,其後不遠又有清泉,所以即便是炎炎夏日,也常有清涼微風吹過,於是這裡便成了魏無羨常留之地。
前來傳信的弟子看到他時,他身前的衣物上已經覆了一層灰白的木屑,魏無羨卻管不著這些,神情專注的對著那一小截竹子扣扣挖挖。
笛子是要做給藍慰用的,藍慰漸漸開始跟著長輩師兄們外出夜獵,身上不能不帶一些防身的東西。
只是藍慰到底年紀不大,個頭才堪堪比膝琴高出一些,讓他揹著琴出去著實是不太現實,況且他這樣的年紀,也不能指望他能獵到什麼東西,主要還是出去見見世面,正好藍慰也學了吹笛,所以魏無羨便打算給他做一支笛子。
倒不是說藍家沒有笛子,藍家這樣的百年仙門,世家望族,是不可能連一支笛子都拿不出來的,反而是魏無羨覺得那些都太好了,拿給現在的藍慰,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那種動不動就是各種上品材料做出來的東西,拿給這樣一個半大娃娃,說的不好聽一些,指不定什麼時候還要給丟了。
也不是說他現在做的這個不好,現在拿在他手裡的這一小節細竹,也是他在後山的竹林裡精挑細選了許久才選出來的。
至於為什麼現在才做,主要是他家藍小公子不許。
知道自家阿爹即將要給他添一個弟弟或是妹妹,藍慰高興得不得了,只是才高興了沒幾天,就被魏無羨的有些嚴重地反應給嚇懵了,那段時間魏無羨吐得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精神狀態極差,根本沒有更多地餘力去安撫藍慰,等他終於緩過來了一些時,藍慰已經認定自家阿爹懷了孕便十分脆弱這個事實,緊張得不得了,覺得魏無羨一碰就要碎了。
直到魏無羨身前慢慢鼓出了一個小包,感受到小寶寶動作的藍慰才又高興了些,只是看魏無羨身子疲懶,行動可見的笨拙起來,聽了長輩囑咐的小藍公子越發小心翼翼起來,日日阿爹長阿爹短,這也不讓做那也不讓做。
日日被兒子管著的魏無羨覺得自己委屈巴巴,晚上便靠在藍忘機身上訴苦“藍湛,你兒子比你小時候還管的嚴,多好一小孩兒,現在都快變成小老頭了。”
看到門口慌慌忙忙跑進來的幾名弟子,魏無羨手上動作不停,只微微望了一眼,便笑道“前日景儀不是還傳信說這次碰上的東西不好對付,一下子回不來麼,怎的你們幾個今日就跑回來了,思追景儀呢?”
“昨日我們去出事的那幾戶人家查探,一時不慎……思追受了傷,景儀還在照顧著……同去的師兄說此次事情有些棘手,可宗主和長老們都不在,便說讓我們回來請示含光君……”
魏無羨臉上的笑容在聽到藍思追受傷時便一下子沒了,這幾年過來與藍思追一起的這群小輩各方面都成長了許多,甚至已經開始接手族中事物,按理說是不會被輕易傷到的了,難道是邪祟太過狡猾?
魏無羨心中一緊,扶著小腹撐著身側的木欄站起來,不顧身上簌簌往下掉的木屑,便問“思追傷得如何?”
“魏前輩您彆著急,請來的大夫說雖然有些嚴重,但靜養一段時間就好了。”看魏無羨一臉擔心,另外一名弟子趕緊將藍思追的情況說了出來。
魏無羨聞言稍微放了點心,想起他們來這的目的,又微微皺起了眉,說“你們含光君有事出去了,最早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回來。”
“啊?這可如何是好?”前來尋人的幾名弟子頓時急了。
魏無羨低頭想了想,那邊沒有個長輩跟著,現在又不能少了長輩出來撐場面,便說“去給你們含光君傳信,我先跟你們過去,具體的等你們含光君到了再說。”
“阿爹不能去!”魏無羨話音剛落,幾名弟子身後突然傳來藍慰的聲音,幾人頓時一齊向門口看去。
藍慰一張小臉嚴肅得不行,因為繼承了雙親的好樣貌,過分精緻的小臉總是讓他在同齡的孩子中顯得更稚嫩一些,但到底是在漸漸長大,這幾年過來身形抽條了些,本來是像他更多,不知怎的越長越像藍忘機,此刻板著個臉,便更像了。
大概是真的著急,怕這個愛玩的阿爹懷著孕也不安分,一向有禮貌的小人兒,看也沒看在場的幾位師兄一眼,直接走到了魏無羨面前,說“阿爹不能去。”
魏無羨摸摸他的頭,說“你的師兄們遇到了困難,你思追哥哥又受了傷,沒有長輩在,阿爹不放心,要去看看他。”
藍慰聽完,臉上露出些許擔心的神情,卻又突然看到魏無羨身前那處凸起,頓時毫不猶豫道“不行,父親走時才說,阿爹不可以不吃飯,不可以挑食,不可以晚睡,不可以不喝藥,不可以貪涼,不可以亂跑,阿爹答應父親了的。”
這麼多“不可以”出來,魏無羨又氣又好笑,自從知道他有孕,藍慰簡直要變成像他父親年少時那樣動不動就“不”字開頭的小古板,偏偏懷這一胎又不想當年藍慰那樣讓人省心,他身子時有不適,孩子也愛鬧騰,藍慰便越發看得緊,對藍忘機說的話更是言聽計從。
魏無羨正想著要怎麼說服藍慰,就聽到一邊幾個小輩也發表了反對意見。魏無羨看著眼前這些小孩,心中無奈,默默無語一會兒,終於決定發揮他的三寸不爛之舌,說了半天,才勉強讓回來找人的幾個小輩同意了。
魏無羨深感自己功力下降,差點要說不過幾個小輩,小輩們表示家裡無人,這麼決定實屬無奈。
魏無羨跟著幾人御劍前往,還帶上了藍家的醫師。
事發之地位於廣陵,駐於當地的仙門求助,才由藍家派了得力門生前往,誰想竟也出了意外。
藍思追傷得是有些重,好在不是要害,人還是清醒的,看到魏無羨來,驚得不行,藍景儀一向心直口快,現在年紀長了膽子也越發大,對著魏無羨唸叨個不停,直說要魏無羨回去休息。
魏無羨哪是閒得住的人,自覺沒有不適,休息了一晚便領著人四處查探。忙活到傍晚,才後知後覺地感到身體疲憊,這才一邊吩咐弟子一邊往落腳的客棧走去。
“阿爹!”前方突然傳來一聲喚,魏無羨抬頭一看,就見藍慰沉著一張小臉站在幾步開外,身後還跟著幾名門生。
魏無羨看見他愣了愣,沒等說話藍慰就已經走了過來,看著老大不高興了,板著臉問“阿爹不是說不會亂走的嗎?”
魏無羨乾咳一聲,看著眼前幾乎矮了他半截的小大人,一時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我……”
“我知道!”藍慰打斷他,整張小臉都寫滿了“生氣”二字,說了這一句,上來拉著魏無羨的手就往客棧走,一句多餘的話也不說,魏無羨哄了一路,無甚效果。
回到客棧,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