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離開暗道之後,周不凡正沿著小路繼續往裡走。來到方才那扇石門前,伸手摸了摸上面的符文。突然石門震動,白光顯現,沉積多年的灰塵洋洋灑灑傾瀉。
周不凡五官扭成一團,猛扇眼前的灰,不停地咳嗽,怨懟道:“這死丫頭,看我不打斷她的腿!”
話音剛落,卻見石門緩緩開啟,門內昏天黑地,周不凡掏出符文,循著昏暗的火光往裡走。空蕩蕩的幽室內,看不見任何東西,突然間,耳邊卻響起渾重的呼吸聲,似猛獸蟄伏。
小木屋外,沈孟莊等人跟隨老人來到一座大宅。老人聽聞他們來此地的緣由,搖頭嘆氣道:“老夫不知你們要尋的天字卷是何物,但是神獸倒是見過一隻,不過是兇獸。”
“兇獸?”
沈孟莊蹙眉疑問道。
老人抬頭看他兩眼,隨後娓娓道來。
原來玄機村的村民都是前朝遺民,當年國內動盪,當今皇帝的祖父叛變,起兵謀反。大軍殺進皇城,宮內的下人們倉皇而逃,老人當時正是太監總管,為了保護年僅三歲的小帝姬,趁混亂,將她帶出皇宮。跟隨他逃出來的還有宮女太監小侍衛。為了躲避叛軍的追擊,他帶著帝姬和其餘人來到此地,隱姓埋名,成為村長,和他的村民一起過著尋常百姓的粗茶布衣生活,一晃便是四十年。
然而意外發生在三十年前,帝姬上山採茶葉,一去便再也沒有回來。他和村民找遍了整座山頭也不見她的身影,只在山腰的一座石像前找到她的玉簪。眾人不便出山,只能每日在幾座山頭之間來回反覆地尋找,至今已三十年,還是了無音訊。
但在帝姬消失的一年後,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上,祭典舉行至一半時,突然有一隻猛獸來襲,咬傷眾人,搗毀了木臺,最後是無前與一群道士做法降服了兇獸。為防止它再次作亂,村長將它關在潛關陣中,也就是方才沈孟莊險些闖入的石門。
“找不到她,老夫死不瞑目,然而僅憑老夫這風中殘燭,也不知臨死前能否再見到她。沈仙師,老夫有一個不情之請……”
村長看著沈孟莊猶豫再三,緩緩說道:“若沈仙師能幫老夫找到帝姬,關在潛關陣中的兇獸任君處置。”
沈孟莊嘴角輕揚,面上仍是處變不驚,心中暗想道,原來不是請求,而是一場交易。
“村長客氣了,沈某必定盡力尋找帝姬的下落。”
村長頷首道謝,彷彿有一個得力的幫手,心中大石落地。忽而想起什麼,便問道:“方才沈仙師說您的師弟誤入了密道?”
“正是,沈某似乎見他進了小木屋但遲遲未曾出來,便想進入一尋。”
“哎呀,糟了,他不會闖進了潛關陣吧,糟了糟了!”
村長臉色大變,猛地從木椅上站起來,正欲趕去密道,突然大門“砰”地一聲被推開,眾人聞聲皆抬頭望去,目光齊刷刷看向貿然闖進來的人。
周不凡站在門口,一進門便迎上眾人虎視眈眈的眼神,一頭霧水,道:“你們……暗戀我啊?看我看得這麼痴迷。”
村長走上前盯著他上下打量,不停地詢問他進入木屋之後的事。
周不凡旁若無人地坐下來,替自己倒了一杯茶,悠閒地抿了一口,隨後擺擺手說道:“嗨,沒事,我周爺是何許人也,猛獸能奈我何?別說我沒見到,就是見到了將他蛻層皮大卸八塊也不在話下!”
“師兄你就吹吧。”
葉蓁蓁毫不客氣地戳穿他吹牛皮,嘴上雖不留情,但手上還是體貼地拿起茶壺為他倒滿。
周不凡正欲開口,門外突然又闖進來一個人,樂呵呵地喊道:“村長我回來了——”
話還未說完,周不凡與那人對視一秒,隨後安靜的空氣頓時雞飛狗跳。
“死丫頭,我打斷你的腿!站住!有能耐別跑——”
“我不跑我傻啊!略略略,臭流氓!”
“站住!!!”
滿屋子的人看著他們兩個滿場跑,悠閒地端起手裡的茶盞,輕輕吹口氣,安然地抿一小口,觀賞眼前的好戲。
與此同時,暗境其他小鎮上,壽延派拿著士白準備好的符文四處散發。嘴裡還高聲呼喊,說什麼“長夜將至,禍亂橫行,唯此符文,長命百歲!”
動亂即將到來啦,快點買他們的符文,一張三文良心價放心價,童叟無欺!
壽延派在大街上搭了一個木臺,變戲法一般惹得百姓紛紛聚集圍觀。洗腦似的鼓吹暗境即將到來的災難,哄騙他們上鉤將符文當做保命符貼身攜帶。
暗境的百姓回想起當日長夜漫漫,魔物橫行,便惴惴不安心悸惶恐。被魔物殘殺的陰影還在腦中揮之不去,血淋淋的場面猶在眼前,登時便爭前恐後地要了數張符文貼身攜帶。其餘人見他們深信不疑,便也爭搶著要符文保命。頃刻間,壽延派手裡的符文便被一搶而空。
看著心滿意足離去的人,壽延派的弟子臉上揚起得意的笑,隨後收拾包袱趕往下一場。
百姓們將符文繫上一條紅繩掛在脖子上,貼身而帶,自以為從此長命百歲高枕無憂。在安心熟睡的深夜裡,符文緊貼胸膛,血色之光一閃而過。
昏暗幽洞中,暗傀跪在寒潭前,飽含熱淚地望著眼前威嚴桀驁的身影。
周身黑霧纏繞,搖曳似燃燒的燭火。血蝙蝠興奮地在黑霧中穿梭,在那人的身後盤旋。
長髮鋪了一地,如飛流直下的黑瀑,一瀉千里。華冠熠熠生輝,在幽深的洞穴中,光彩奪目。
那人緩緩睜開雙眸,血色紅光似利劍直擊心臟貫穿全身。五官俊朗,眉目如星,嘴角輕微上揚,噙著悠然自信的笑意,彷彿天下之事,運籌帷幄之中。即便出現差池意外,也決然不會憂心自亂陣腳。蒼生為他而生,暗境因他而暗。
黑影悠悠然抬起頭,垂眼看著腳下跪拜的人,身形在黑霧中搖晃,盈盈一抹身影如飄飄楊柳。肌膚白皙,唯獨脖間沒有死印。眉眼一簇風情流轉,身形玉立,若不是雷霆之勢震懾山河,絕對壓迫感令人窒息心悸,單單隻瞧他相貌氣質,更似一位風流俏公子。
身影緩緩張口,神色悠閒,一字一頓道:“本座,睡了多久?”
“尊上沉睡已近百年。”
“一百年?呵……”
黑離手上擺弄一縷長髮,仰頭長笑,身影隨風搖曳,好整以暇地看向暗傀,道:“費盡心思才讓本座睡了一百年,一百年了……”
話鋒一轉,黑離輕挑細眉,揶揄道:“不知軒丘小娃,可還記得本座?”
當年蒼玄四首拼盡全力對抗魔尊,軒丘更是憑一己之力練成封亡禁印將他封印,只是沒想到僅僅只過了一百年而已。
一百年對於普通百姓而言,蹉跎一生百歲千秋。然而對於不老不死的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