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就讓人心中升起了無限的悵然。
她站在第一幅畫面前,駐足觀賞了一會兒,側頭看向第二幅畫——
第二幅畫上畫的仍舊是這個小男孩,他伸手去觸控月亮,結果險些從樹梢摔落,抱著樹梢,看到了水面的月牙。
第三幅畫裡,小男孩伸手去觸控水面的月亮,一觸即碎。
第四幅畫,小男孩找來一張網去撈月,撈起一場空。
第五幅、第六幅、第七幅的主題都是撈月,小男孩找來各種各樣的工具,月牙在一點一點地變小。
關挽月一張又一張畫地看下去,這些畫都是黑白的鉛筆畫,有的地方還免不了有些粗放潦草,但筆觸之間肆意飛揚,靈氣驚人。
關挽月隱隱覺得這種感覺有些熟悉,又不願意去深想。
第八幅畫,小男孩在月牙只剩下一條細線的時候,俯身撈月,不慎掉入水中。
第九幅畫,無論天上還是水面上,都沒有了月牙。沒有光的世界漆黑一片,小男孩的屍體靜靜地沉在水底,手邊還有三具身形修長的屍骸,屍骸上爬滿了水草與塵埃。
看到這裡,關挽月的睫毛不禁有些微顫。
她的心跳變得急促,雙手不自覺捏緊衣角,不僅因為畫作的內容,更因為她的眼睛認出了畫作的主人。
這樣凌厲的線條,這樣的壓抑與陰鬱,她曾經見過。
她記得那是在彩虹漫畫的編輯部,專門有一個房間陳列了他的畫稿。
他是……
沉星。
想到這裡,她的腦子一片亂麻。
她不知道自己在最後一幅畫面前站了多久,直到她深吸一口氣,準備繼續往下看的時候,卻發現,這條狹窄的走廊,她已經走到了盡頭。
她的面前,是一扇門。
她將手放在冰涼的門把手上,停頓了幾秒,緊緊握住。
然後,她用力地推開了那扇門——
白熾燈刺目的光線照進了她的眼睛裡,她的視線一瞬間白茫茫一片。
她忍不住閉上眼睛,適應這光線。
等她再次睜開,面前一張足有一人高的畫作就映入了她的眼簾。
不同於外面的黑白、草稿、鉛筆線條,她面前的畫作是一幅精細的水彩畫,小男孩愛坐著的枝椏終於有了翠綠的枝葉,倒映著月亮的水面終於有了深藍的波紋。
水底仍舊臥著四具屍骸,但卻有一個身形輕盈的、修長的、半透明的成年人的靈魂,躍出水面,去擁抱那輪明亮的圓月。
關挽月呆立在畫前,忽然聽到有腳步聲輕輕響起。
畫幅的背後繞出一名身著黑襯衫的男人,手中捧著一束大紅的玫瑰,玫瑰的花瓣上,甚至還帶著晶瑩的露水。
他走到了她的面前。
“挽月,我喜歡你。”
他笨拙地將玫瑰遞給她,捧出自己的一顆心獻給她:“你願意……成為我的女朋友嗎?”
作者有話要說: 方勝斌:齊哥你打算怎麼表白啊?
齊沉星:帶她去畫廊看畫展。
方勝斌:……怎麼會有人把表白地點選在畫廊啊???
齊沉星:我自己的畫展。
方勝斌:……大佬牛逼!!!
——
終於表白啦,叉腰!
猜猜齊哥有沒有脫單?
☆、073 綠髮帶
四下無聲。
空曠的大廳內沒有其他人, 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交錯。
關挽月一時間沒有說話, 齊沉星便也就沒有開口, 靜靜地等待著她的回答。
關挽月沒有接他的花,而是走上前幾步,細細看著面前的水彩畫。
每一層的筆觸都十分細膩, 甚至能夠看到岸邊草葉上的露珠,和水底屍骸上的塵埃。
“這幅畫……”關挽月終於開口, 嗓音生澀, “你畫了多久?”
齊沉星聽到後一頓, 望著她:“從元旦那天過後……就一直計劃著這件事。”
一個半月,四十五天。
她記得他工作很忙, 連休息的時間都擠不出來。
關挽月抿了抿唇:“所以,你就是沉星?”
她抬起頭來,與他對視:“你當時為什麼要騙我?”
“對不起,這件事情, 是我的錯。”
齊沉星早就料到了自己將會面對這個問題, 坦率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我不喜歡有粉絲打擾……所以從來沒有對別人透露過我的身份。”
關挽月不依不饒:“那怎麼現在又承認了?”
齊沉星素來鎮定的臉上, 罕見地浮現出了局促的神情。
半晌, 他悶悶道:“你是我喜歡的人,你不一樣。”
又一次聽到齊沉星的告白, 關挽月的耳根紅了。
說不上來有哪裡改變了, 但她就是覺得,現在這樣的場景,比剛才鄭重的告白更讓她手足無措。
於是她背過身去, 盯著畫,掩飾自己的尷尬:“你以前,發表過水彩作品嗎?”
男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沒有。”
“那……”關挽月忽而揚起一個笑容,轉頭看他,“你這幅畫,是送給我了?”
她明媚的笑靨猝不及防撞入他的眼中,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面對這樣的笑容,別說是畫,就連天上的星星,他也能摘給她。
“哇,發財了!”關挽月掰著手指頭開始算起來,“你說這幅畫我拿出去賣能賣多少錢?”
他黑眸沉沉望著她:“你只要畫?”
關挽月眨了眨眼睛:“不然呢?”
齊沉星走近她,氣勢迫人,又帶著些被拋下的委屈:“你不要我?”
他與她捱得太近,兩人的中間只隔了一束花,關挽月的鼻尖清晰地嗅到一股冷香,帶著冬天的雪原裡的松木氣息,混雜著花束中清甜的玫瑰香味。
關挽月頓了頓,眼中聚起一抹堅定:“那麼……你是誰?”
“齊晨星?還是沉星?”
她的眼中似乎有淚光,又似乎只是剪水秋瞳,水波盈盈。
她一個深呼吸,鄭重地問他:“你和我表白,是以齊晨星的身份,還是沉星?”
氣氛頓時像一張拉成了滿月的弓弦,齊沉星的心陡然提了起來。
雖然他十分不解,但他從關挽月的神情中可以看出,這個問題對於她而言非常重要。
他的回答,將決定著這根弦是崩斷,還是讓利箭飛旋,正中靶心。
他沉思良久,如實以告:“齊晨星是我,沉星也是我。”
“沉星……是我四年前離家出走後,給自己改的名字。那時候,我以為我將永遠一無所有。”
他說這話時,專注地望著她的眼睛,眼瞳燦然而熱烈:“但,我遇見了你。”
從此之後,他不再一無所有。
從此之後,冰冷、黑暗的水底,也照進一束明亮的光。
他眼神滾燙得幾乎要將她灼